落七闻言扬起一个笑来“有解仙师这句话,七娘心里就有底了。”
解知意摆了摆手,径直走出兰宛。
院门外,天色已经近黄昏。夕阳斜照在落府的青瓦飞檐上,这偌大的宅邸,昨日还是京德城中最煊赫的门庭,今日却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刑堂弟子穿梭其间,忙着清点造册。
解知意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旧阁楼的轮廓,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客院走去。
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林许的房间门窗紧闭,她走过去,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想了想,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师兄?醒了没?”
屋内无人应答。
解知意皱了皱眉,又敲了两下,依然没有回应,她伸手推门,门吱呀一声打开,屋内光线昏暗,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
她退出房间,关上房门,站在院子里思索了片刻,林许,人不见了,这家伙连着安静好几天,以为老实了没想到早跑没影,她倒也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林许这家伙最喜欢浑水摸鱼,使些小手段从中获取些利益,如今趁着落府大乱,刑堂弟子忙于清点的空档悄悄溜走,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解知意走出院子去前厅。
江行舟还坐在那把太师椅上,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听到脚步声,他眼皮动了动,睁开眼来,见是解知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师姐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在兰宛待到天黑。”
“林许跑了。”解知意直截了当地说。
江行舟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坐直了身子“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两个时辰前,从我离开客院之后没多久。”解知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东西都收拾完了。”
江行舟听完,沉默了片刻,忽而轻笑了一声:“这位林师兄,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有主意得多。”
“你不惊讶?”
“说实话,有点惊讶。”江行舟坦诚道“我原以为他至少会再装几天病,等风头过了再走。没想到他这么果断,趁着你我去处理药铺和落府事务的空档就直接溜走,如此决断,倒是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解知意瞥了他一眼“不担心他跑出去之后,会把我们的情况透露给百云阁?”
“他透露给百云阁?”江行舟挑了挑眉“他一个玄天宗的内门弟子,跑到百云阁去告密,说他同门师妹在京德城查到了百云阁的据点,师姐你觉得,百云阁的人会信他几分?”
解知意没有接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江行舟看她的神色,笑意微微收敛了些“师姐是在担心别的?”
“我是在想,”解知意缓缓开口“林许为什么要跑,不怕我们回去与掌门说他临时跑走?”
江行舟垂下眼,过了片刻,“林许这个人,胆小怕事,贪小便宜,却不算蠢。他既然敢跑,必然是想好了退路。”
解知意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林许再怎么蠢坏,在人前还是装得像模像样的,江行舟如此评价他,是早看穿对方伪装,才这么评价的?
解知意看着江行舟,忽觉得眼前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前世她对江行舟的了解,大多停留在掌门最宠爱的关门弟子,刑堂最年轻的堂主,待人温和有礼,从不与人结怨,这些传言上。至于他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心里装着什么样的心思,她从未深究过。
如今重活一世,剥开那层温润如玉的表皮,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没想江师弟会如此厌恶林师兄。”
江行舟闻言,唇边笑意缓缓淡去,可只是一瞬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谈不上厌恶。只是觉得,一个人若连自己的同门都能毫不犹豫地出卖,那他在别的事情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底线可言。”
他抬起眼,看向解知意:“师姐难道不这么觉得?”
解知意见惯了对方变脸速度,这家伙唇上虽笑着,眼睛却冷得很,脾气也极为不定,如在林家前脸与人笑盈盈谈笑,后就迅速翻脸,也不知同谁学的“江师弟这话说得倒是透彻。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是何时觉察林许不对的?”
江行舟微微一怔,颇为玩味“师姐这话问得,好像我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似的。”
“不是吗?”解知意歪了歪头“林许在宗门里素来以老实勤勉的形象示人,连几位长老都对他印象不错。师弟却如此评价他。”
“师姐非要刨根问底,那日盗剑前我便觉他不对。”
解知意眉梢微挑“你跟掌门说过吗?”
“同师尊说作甚?”江行舟嗤笑声“如此蠢货说了莫脏人耳。”
“那为何不早早将他一剑击杀,明明天鸠剑被盗那日,你有天大的机会。”
“那若做了,玄天宗内便会再也揪不出人来。”
解知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江行舟脸上,久久没有说话“江师弟,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江行舟弯了弯嘴角“师姐这是在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