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飞羽真在这儿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在贤人脑海中只冒出了一瞬,就被他下意识地给摁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不行,我不想连累他。
这份心情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贤人根本没有去想过它从何而来。
这份心情,比自身的安危还重要吗?
贤人那琥珀色的眼眸在黄雷剑光芒的映照下,散发着隐隐的金芒。
——是的,比我的安危还要重要。
这个答案来得太快,太自然,像是早就刻在骨头里的本能。贤人甚至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亏欠,或许只是因为飞羽真是他等了很久才等到的那个人。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受伤,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卷入更大的麻烦。
于是,贤人不再犹豫,一脚踏出,穿越那动荡着的平面。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受伤,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但至少——飞羽真不在这里。
那就够了。
迎接他的,不是意料之中的重围,也不是什么诡异的地方——
而是一片光。
透明的平面之后,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所有的颜色和轮廓,只剩下纯粹的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远近,没有方向。贤人站在那里,脚下踩着虚无,头顶悬着虚空,四周的白像一面没有边界的墙,把他困在中间。
如果飞羽真在这里,大概会认出这片白光——和他当初进入“阿瓦隆”时所见的一模一样。
空虚的、什么都没有的白。
“……”
贤人站定下来,正要让黄雷剑接着探查这片神秘的空间,眼前就出现了一抹突兀的暗色——
暗之剑士!
那身邪龙铠甲就站在白光之中,黑得刺眼。贤人的瞳孔骤缩,手指本能地扣紧了剑柄——
铠甲里的人也在看他。隔着那张狰狞的面甲,贤人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的,冷冷的,就像是那天,他被打倒在地,意识迷离间,最后一眼时看到的温度。
贤人没有动。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起了飞羽真的话。
——那个人不是你的父亲。
有理有据,条条分明。
贤人信了,所以他只是握紧剑,把它当成一个敌人,一个需要打倒的对手。
仅此而已。
可他还没出手,对方先动了。
邪龙铠甲的表面泛起涟漪般的纹路,虚幻的书页从肩甲、胸甲、护臂的缝隙间涌出,纷纷扬扬地飘散。铠甲在解体,在剥落。
里面……不是空的。
贤人被暗之剑士重伤的那一晚,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打碎了这副铠甲的面甲,然而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那个梦让他窒息了整整一个晚上。可现在,梦境被现实击碎了。邪龙铠甲下面是一张脸,不是父亲的,但贤人认识这张脸。
他见过。
在父亲书房的旧相框里,在一张泛黄的合照上。父亲站在左边,中间是索菲亚女士,而右边站着一个人,两人都穿着真理之剑的制服,微笑着看镜头。即便过了十五年,即便这张脸被岁月刻上了风霜,贤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上条大地——父亲最好的朋友,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