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得到了全真理之剑的敬重?”
真理圣主呵呵笑道:“他们敬重的是我?还是‘真理圣主’这个职位?还是一个能活几百年的怪物?”
话音落下,封印间内重归宁静,刚才那些激烈的话语逐渐融进了空气中,像石子投入深井后水面渐渐收拢的涟漪,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真理圣主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和善的,睿智的,完美的守护者的模样。
飞羽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短生种才会有的有趣想法呢。”
他感叹道。
真理圣主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他能感觉到那句话里藏着什么东西——一种从高处往下看的、淡淡的俯视感。让人感到不适和恶心。
飞羽真没有回避他的注视,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做出一副认真解释的模样。
“您想啊,普通的野生老鼠,寿命也就一年左右。能活过一年的,都算是运气好的。但有些老鼠被专门培育出来做科研用途,因为生存条件极好,活过三年的也不少见。”
他的语调平稳,礼仪周全到近乎刻意,像是在强调,他没有任何要冒犯的意思。
“站在我们人类的视角,如果一只老鼠就因为能比同类活得更久,久到居然能活过三年,就开始感叹自己寿命太长、就觉得没有意义、感到无聊……”
飞羽真的话仅止于此,但真理圣主的面色终于变了。飞羽真后面的未尽之言,怕不是就是“您不觉得这有点好笑吗?”之类的话吧。
真理圣主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被压了回去。手指在红袍的袖口里蜷起,又缓缓松开。飞羽真这个混蛋——把他比作老鼠,那些话被包裹在客气的、甚至带着几分虚心请教的口吻里,可内容辛辣得几乎灼人。
他怎么敢!
……他当然敢。
真理圣主完全看不透这个Saber,他的实力,还有他的能力。真理圣主因为自身的特殊性,有着远超普通人类的灵感,但就是这份灵感,此刻正在竭力阻止他看透Saber,在拼命给他传递一个信息——看透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甚至,真理圣主能感觉到,Saber如果想要对自己不利,那么他早就可以动手了,即便自己有全知全能之书的残篇护身,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但Saber他没有,甚至,他一直在拐外抹角地回答自己一开始的那个问题,问这个小说家到底是什么底细。
在愤怒的情绪褪去后,真理圣主那残留着疯狂的眼眸里猛然有了一丝明悟。
飞羽真将他比作老鼠,却把自己放在了观察老鼠的人类的视角上,那,难道意味着……
真理圣主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的抽搐被抚平,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开,连那双棕色的瞳孔里翻涌的暗潮都被一层温和的、得体的光覆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神山……飞羽真?”
而飞羽真只是微笑着,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我是,一个小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