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凝滞了，就在斯特里乌斯问飞羽真还要装人装到什么时候的瞬间，好像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扯开了，动荡了起来。

飞羽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斯特里乌斯，沉默。

斯特里乌斯倒也不急，他踱到飞羽真身侧，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呵呵，在想什么？该如何否认？别费心了。不妨告诉你，我是掌管‘故事’驱动书的米吉多。所以，我能感觉得到。”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飞羽真耳后的发丝，轻轻嗅了一下。

“你也是属于‘故事’驱动书的米吉多，对不对？”

斯特里乌斯凑近过来的瞬间，飞羽真就立即往旁边退开了两步。动作不大，但避开的姿态写满了嫌恶。

斯特里乌斯直起身，手又不自觉地绕上了垂在胸前的那缕长发。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笃定。

“你藏得可真好啊。不愧是掌管‘界限’权柄的Saber。”他的手指绕着发梢转了一圈，“Saber的能力就是划分边界——把内与外、表与里分开。你用‘界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把你的……另一面，封在了这身皮囊底下。”

说到这里，斯特里乌斯的目光下移，落在飞羽真的脖子上。那里缠着绷带，可他知道绷带下面是什么——不是伤口，而是鳞片。

龙的鳞片，却出现在了人类的脖颈上。

“只可惜，你设置的‘界限’被凿穿了一个洞。”斯特里乌斯抬起眼，眼底深处透着一丝迷离，他看着飞羽真，手指微动，像是已经摸上了飞羽真的脖子，正摩挲着那片龙鳞。

“那位雷之剑士……用雷之圣剑的洞察之力，在你精心布置的伪装上，凿出了个洞。”

“虽说，雷之圣剑并没有破除虚假的能力，它只是单纯地能让雷之剑士感知到‘什么’而已……况且，他还是个普通的人类，即便得到了圣剑的认可，他的生命形态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恐怕他连自己‘感知’到的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吧，所以你大可以说些似是而非的托词把他给糊弄过去。”

“不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斯特里乌斯再次欺近过来，低头轻笑：

“那位雷之剑士正无意识地，从你身上被雷之圣剑‘凿出’的缺口里接收‘信息’。他自己当然是看不懂那些信息的，他也没有解析的能力。但只要这条信息的通路还存在，就已经足够让我按图索骥找到你了。”

说到最后，斯特里乌斯双手合十，假惺惺地做出祈祷的模样，道：“……感谢雷之剑士的馈赠。”

而飞羽真只是冷眼旁观着，仿佛斯特里乌斯在说的事与他毫无关联，甚至在耐心地倾听，直到斯特里乌斯的话语暂告一段落，将表演欲释放了个干净，飞羽真才带着些厌烦，开口道：

“所以，你这是要挟？”

“不，是邀请。”

斯特里乌斯摇头，他转过身来正对着飞羽真，郑重地伸出手。

“你应该和我们在一起，Saber……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那些人类会接纳你吧？历史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排挤异类，赶尽杀绝，这才是人类面对‘不一样’时的本能反应。他们现在不知道你的底细，所以还能和你在一起，等你露出马脚，他们翻脸的速度绝对比翻书还快。”

斯特里乌斯抬起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划，像翻过一页无形的书。

“你不是读过很多书吗？那你也应该清楚，中世纪猎巫，人类烧死的那些是不是异类？殖民者屠戮原住民，杀的是不是异类？人类把‘不符合标准’的同类从人群中挑出来，贴上‘异类’的标签，关押、驱逐、消灭——这套流程他们已经演练了几千年。每一次都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是正义的使者，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只是在清除‘害虫’。”

他收回手，指尖捻了捻，像掸掉了一点灰尘。

“他们对同类尚且能下如此狠手，更别说你……你甚至都不是人类。”

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眼神中却透着晦暗。

“他们现在喜欢你，接纳你，只是因为你伪装得很完美，他们丝毫未觉……还以为你是他们同类。等他们发现你不是，甚至，是他们一直在对抗的东西……你猜会发生什么？”

斯特里乌斯说到这里，话音一顿，目光从飞羽真脸上扫过，满意地在那上边捕捉到了一丝细微变动。

“这些天，你不是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吗？”

“被当成一样‘东西’封印起来的滋味，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