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娘子做好了午饭,左等右等也不见自家那两个回来,站在门口往巷子里一瞧,仍没看见人影,心里就有了谱了,笑骂道:“我就知道这两个馋嘴猫,肯定是跑到云娘家里蹭吃的去了。”
鲁家日子过得好,说是甜水巷首富也不为过,但是别人家的日子就未必了。所以鲁大娘子时常教育家里的孩子,不要随随便便地去别人家里吃饭,让人为难不说,还可能遭人嫌。
但她近来和柳朝云渐渐熟悉,知道柳朝云不是爱计较的人,再加上她的手艺是真的好,一到饭点就满巷子飘香,别说孩子了,有时候就连他们大人闻着味道都馋。云娘早上卖的鸭血粉丝汤他们一家子都吃过好几回,隔上几天不吃还怪想的哩。
话是如此,但鲁大娘子还是不想就放任两个孩子去白吃人家一顿午饭,于是将家里刚做好还没动过的几道菜拨出来,她看了眼正在摆碗筷的小姑子,张了张嘴想叫她出趟门,可静姐儿一溜烟就跑到厨房去了,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鲁大娘子十分发愁地叹了口气,招呼了妯娌一声便自个儿去了。
她进门的时候柳家已经吃上了。
松哥儿那个饿虎扑食的吃相,就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真是让人没眼看。
杏姐儿吃得满嘴都是酱汁,含含糊糊地喊:“阿娘。”
鲁大娘子“嗯”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臭小子,尽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我是让你来人家家里蹭饭的?”
松哥儿咳嗽两声,嘿嘿两声将又长又宽的面条嗦进嘴里,嬉皮笑脸道:“反正你也来了,就亲自跟柳阿姊说呗。”
这回回葱他们都是第一次吃,味道要比柳朝云在现代吃过的洋葱要辣一点,生吃都能呛出眼泪来,不过做成菜就不会了。虽说一开始有些呛口,但紧接着就是一股甜甜的滋味儿,尤其是最开始放进去的那一批,吸饱了汤汁,辣味冲淡了很多,吃起来又软又甜。后放进去的则是脆中带辣、辣中带甜、甜中带着鲜,别提多好吃了。
鲁大娘子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一眼儿子,见他吃得香,不知怎么地,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云娘的手艺,是真好啊。
这么一看,从自家带来的几个菜还真有点拿不出手。
柳朝云搬来椅子让她坐,鲁大娘子摆摆手不肯。
“是这样,那天你来问我私塾的事情,不是让我家杏姐儿打了个岔嘛,等家里几个小子回来我一问,竟然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后来我左想右想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理那先生吧,孩子受苦,我心里也不舒坦。和别的家长一样给先生送厚礼吧,那不是明晃晃地教孩子不学好嘛,以后万一他们长大了以后也跟这个先生一样,做事不踏实只想着走捷径可怎么好。思来想去,和家里人一商量,我们决定给孩子们换家私塾。”
说着说着鲁大娘子红了脸:“可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也找不到更好的,有心想问问常娘子,一开口她就把我当贼看,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所以,我就想着来问问你,阳哥儿去的那家私塾的先生还收不收学生了。”
柳朝云心知那位进士出身的徐先生肯定不会大材小用的只收一批蒙童,但对于其他的学生有什么要求她暂时也不清楚,所以不好给鲁大娘子回答。
她把徐先生的住处告诉了鲁大娘子:“你带着孩子去问问看,徐先生人还挺和气的。孩子上学也不光是先生相学生,咱们也得相相先生嘛,合不来咱就不去。”
鲁大娘子噗嗤一声:“你这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不过还挺有道理的,多谢了。”
“这俩孩子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就跑来蹭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们家松哥儿一个人吃得就比你们家两个孩子还多。这几个菜我们都还没动过,手艺肯定是比不上你,云娘你别介意啊。”鲁大娘子十分不好意思道。
柳朝云笑道:“怎么会?我天天都吃自己做的,也有点腻了,正想换个口味尝尝嫂子做的家常菜呢。”
鲁大娘子她知道柳朝云说的是客气话,但这客气话怎么就这么好听呢,她满脸都是笑:“你们吃吧,我也回去了。”
“嫂子等等,既然来了就别空着手回去,把盘子给我,这鸡肉和酸辣鸡杂你带点回去吃。”
大盘鸡扯面一人分了一大碗,各人埋头吃各人的,面是没有了,但是鸡肉还有不少没动过,鸡杂也是还没来得及腾出嘴巴来吃,所以柳朝云各拨了一些。
柳朝云也不想和鲁大娘子推过来推过去,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往她手里一塞。
松哥儿吃着吃着突然喷笑:“我们这辈分真是乱七八糟的,我喊柳阿姊,柳阿姊喊我娘叫嫂子。”
然后成功收获亲娘一个白眼球:“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我们各论各的,这样喊显得老娘年轻!”
松哥儿一心扑在面前的饭食上,筷子很巧妙地避开了自家的几道菜,敷衍道:“是是是,您最年轻了!”
鲁大娘子:“......”
“走了走了,再不走都让这小子气饱了!”
鲁大娘子来时手上端着两碗肉菜,回来又换上两碗肉菜,着实让斜对门的李娘子看不过眼。
还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呢,她们家在甜水巷里住的时候不比柳家那个小贱人住的时间长?凭什么鲁大娘子只送菜去柳家?凭什么柳朝云一口吃的都不肯分给她们家?
小气,真是小气!
鲁大娘子端回去的两盘菜差点受到全家人的哄抢。
刚出锅不久的酸辣鸡杂还带着锅气,酸香扑鼻,爽脆生津,格外下饭。
没有扯面的大盘鸡就更不必说了,鸡肉软烂入味,汤汁黏稠,两房的几个小子抢着浇到饭上往嘴里扒拉,连鲁大鲁二两个都抢不上。
不过也没人笑话,谁让这两盘菜就是那么好吃呢。
又下了一场小雨,天气又凉了几分。
王四家的事人证物证都很明显摆在那儿,很快便查清了。
本来像这样的事若是不严重的话,双方私下里和解,给苦主几个钱也就行了。但王四两口子十分抠门,那老妪家又并不缺钱,咬死了要追究,于是最后判了这两口子赔偿医药费,另打了板子才了了事。
到这一步,行会的人是铁定不会让王四夫妻俩再把摊子开下去,直接收回去了,不光如此,还罚了他们一个月的钱。
这钱王四夫妻俩可以赖着不掏,除非他们往后不在汴京城里做生意了。
一番折腾之下,两个人屁都没捞着,不仅摊子没了,还倒赔出去十几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