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邻里之间只隔着一道墙,是以常家昨晚闹的那一通,只要不是离得远的人家都听见了。
柳朝云和芸姐儿收摊回家时,就撞见李娘子搬着个小板凳坐在大柳树下,身边围着几个妇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唾沫横飞地说闲话。
“啧,你们都听着了吧,常家昨晚那动静可真不小!”
“可不是,乒乒乓乓的,平日里瞧着两口子都和善的很,吵起来竟也摔盆子砸碗的,忒吓人!李家的,你离他们家最近了,肯定听到些什么吧?来,给我也来一把瓜子!”
李娘子双手一拢:“去去去,要吃自己买去,我家就剩这么点儿了!”
伸手的人撇了撇嘴,暗骂一句“小气鬼”。
“哎呀,就一点瓜子能值几个钱!快点说正事吧,我都好奇死了!”
李娘子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我趴在墙头听得真真儿的,那两口子啊,要和离了!”
“啊?!平白无故的,是为了什么啊?莫不是常武要纳小?不能啊,他整日都泡在铁匠铺里,哪有时间生花花肠子!”
李娘子闻言“切”了一声:“就常武那个五大三粗、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憨货,一双新鞋的钱都掏不出来,哪家娘子愿意嫁他做小?还不是何巧娘她嫌弃常武窝囊废、挣不着钱,就不想跟他过了呗!”
“这,这不可能吧?她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李娘子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人家何巧娘和咱们市井里的妇人可不一样,特别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可是差点给大户人家的少爷做了小娘的!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住个带院子的屋子就美得不行了,殊不知富贵人家里头门槛是金子打的、床是玉做的!落差这么大,何巧娘能不嫌弃嘛!”
这话听得围观的人倒抽一口凉气:“竟这么有钱,怕是这种人家的地缝里扫一扫,都能扫出一把金屑吧!”
躲在一旁偷懒的李大妞竖起了耳朵,一脸的心驰神往,不知想到什么,捧着脸发出几声轻笑。
但也有脑子转得快的人不信:“真要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那何巧娘当初还出来作甚?若我是她,就算是赖也要赖在那府里!”
“是啊,就算赖不成,好歹也多挣点嫁妆傍身啊!她嫁过来的时候嫁资可薄的很!”
李娘子哑了火,她不知该怎么解释,指着归家的柳朝云和芸姐儿就说:“云娘给大户人家做过厨娘,里面什么样儿,她肯定知道!”
“还有芸姐儿,你自个儿跟街坊们说说,你爹娘是不是要和离?是不是因为你娘嫌你爹没本事所以干脆踹了他?”
柳朝云听得眉心紧皱,拍拍两个小家伙的背让他们跑快一步先回家。
再慢一点,就要被好奇的邻居们给包围住了。
“是啊,云娘你和大家伙儿说说吧,内城里的官宦人家到底什么样儿啊?咱们这儿是不是连人家的下人房都不如?”
“你说话做事实诚,要真有那么好,我找人教教我家闺女规矩,回头也把她送进去做女使。”
柳朝云听得满头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借过借过,我回家还有事儿呢!”
“说说再走呗,几句话的事,也耽误不了什么功夫!”
柳朝云才不管会不会轧着脚呢,把着推车横冲直撞,轧着谁就算谁倒霉,众人纷纷避让,倒是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你们别问我了,我是真不知道,人家请我进去是做活的,哪能没规矩四处乱看?你们也别听风就是雨了,宫城的门槛都不是金子打的,遑论别家?莫不是这世上还有比官家更富贵的?”
“哈哈哈那不能!”
“我就说李娘子是在吹牛!”
李娘子气得直翻白眼。
克星!柳朝云绝对是她的克星!她就没从她身上占到过一点便宜!
这么一打岔,众人倒是将常家的事暂且忘了。
但李大妞、李二妞可没忘,溜溜达达走到芸姐儿面前,语气恶毒:“真可怜啊,跟着个没本事的爹,还要自己天天累死累活的出去挣钱。芸姐儿,你是不是特别后悔自己是个小娘子啊?若你是个小郎君,你娘肯定就疼你了,说不定还要送你去读书哩!”
“阿姊,你错了,她那么蠢,除了卖力气还会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两姐妹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但下一秒,两人就再也笑不下去了。
因为芸姐儿的左手和右手分别拽住了她们的衣领,一点一点勒住她们的脖子,她们渐渐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又因为二人是背对着众人,刚巧挡住了芸姐儿的脸,她们又出不了声,别人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姐妹俩的表情愈发惊恐,脸也渐渐憋红了。
“还敢笑话我吗?”
两人疯狂摇头。
“以后再听见你们编排我阿爹一句,我就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你们知道的,我有的是力气。懂了吗?”
两人疯狂点头。
芸姐儿手一松,两人立马跟见了鬼似的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捂着脖子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