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柳朝云应下，不忘指挥男人，“你帮我把年糕翻一翻，别让它糊了。”

接着柳朝云呱唧呱唧的讲，剩下的人呱唧呱唧的给她鼓掌，听得连瞌睡都不打了。

被炭火烘热的年糕散发着浓浓的米香味，外壳焦脆、内里软绵。

柳朝云调了湿料和干料，还准备了蜂蜜。

爱吃甜的就蘸蜂蜜吃。

不爱吃甜的可以刷酱，也可以撒粉。酱里的辣味她是用芥辣种子研磨的，闪电一闻到就疯狂打喷嚏，只能躲到外面去。

一番热闹到子时初，其他两家人都要回去了。

柳朝云点着灯笼将他们送至门口，吴家的屋门一关，她就感觉自己的发髻被身旁的男人触了触。

她摸了摸，是根做工精致的花瓶簪。

时人爱好风雅，更爱簪花。这种形状的簪子簪首呈花瓶状，中间部分镂空，底部还可蓄水，可以直接插上鲜花，十分精巧。

“瓶”又与“平”谐音，有平安吉祥的寓意。

男人身高比她高一大截，仰着脖子太累，于是柳朝云道：“低头。”

柏舟照做。

脸颊上被一道柔软轻触而过，如羽毛、似云朵，留下一道沁人心脾的花草香。

柏舟感觉此刻全汴京城的爆竹都在他脑子中一齐炸响，他的指尖在那处轻碰了一下，眼神亮如星子。

柳朝云轻笑：“傻瓜。”

柏舟：“这样的傻瓜，我愿意做一辈子。”

柳朝云脸上的笑意扩大。

这个男人既有点闷骚，又不会说那些婉转动人的情话，除了战场上的事，讲起故事来都是硬邦邦的，还有点脸盲的毛病，都这么熟了，偶尔还会把阳哥儿和康哥儿认混。

但他就是从没有认错过她。

柳朝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他。

正月初一。

五更时分，柳朝云姐弟三人和大部分汴京人民一样，只眯了两个时辰，便起床了。

和后世不同，此时的风俗是正月初一贴门神、贴春联。

当然，先要饮过屠苏酒。

屠苏酒辟温解毒、扶正驱邪，家里人从月姐儿开始，先幼后长，依次饮过。

柳朝云自己抿了一口，给两个孩子一人浅蘸了一筷子。

除了饮屠苏酒之外，在初一这天，为了祈求家人身体健康，还有一个很有趣的风俗。

在家门口挖开一个小坑，将面团捏成的小蛇、煮熟的豆子和鸡蛋扔进坑里，一边盖上土一边念叨：“等蛇从土里爬出来的那一天、豆子从地里长出来的那一天、鸡蛋里孵出小鸡的那一天，我们全家才会生病。”

做完这些后便是贴春联，这个时候还没有后世那种红底金字的对联，而是桃符。

两只长方形桃木楔子，一只上面写着“神荼”，一只写着“郁垒”，插在大门两边的空地上。柳朝云站在凳子上，在门楣上钉上“顺天行化”的桃木板子。

正月初一贴门神也是有讲究的，人们相信这时候祖宗已经享受完了贡品，再把门神贴上就能将小鬼全都拦在外面。

柳朝云买的是钟馗和小妹的画像，同时还在自己的房门上贴了一张“财门钝驴”，寓意来年发大财，在阳哥儿门上贴了一张“回头鹿马”，寓意禄神照命。

做完这些后，柳朝云本想着让两个孩子再回去补个回笼觉，谁知打夜胡的人来了。

所谓打夜胡，是一种驱傩逐疫的形式，一般是由家贫或者乞丐戴上鬼面具拉胡琴、翻跟头、唱莲花落，人们会给钱让他们离开，讨个吉利，算是将恶鬼赶离了自己家门，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乞讨。

孩子们可不懂这些，跟在这些人身后又蹦又跳。

戴着绿头鬼面具的人还猛地跳到月姐儿面前想故意吓吓她，谁知这孩子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咯咯直乐，对对方做了个鬼脸。

柳朝云觉得，面具下的人估计和她一样，都被逗笑了。

到了晚上，还有驱鬼游行的盛况。

汴京城几乎人人出动，站在路边围观。

军巡院、巡检司、望火楼和防隅的军兵，划分区域、分组调动，维护治安。

柳朝云看见门神、判官、钟馗、小妹、六丁六甲、五方鬼使、土地、灶君、神兵、神尉等，多达数千人。从宫内鼓吹走出，吵吵闹闹一直游行至城外。

给她这个从现代穿过来的土包子灵魂震撼一击。

好家伙，人家这才叫过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