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能容三个壮汉并肩同行的巷道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人群中嗡嗡的议论声还夹杂着尖利的叫骂声,混在一起,让人听不出重点。
柳朝云和周嫂子是赶着家里的驴车去买鱼的,小驴没见过什么世面,被这个场景吓到了,耷拉着长耳朵昂昂昂的叫,死活都不肯往前走。
无法,柳朝云和周嫂子只好下来,将车暂停在原处。
“这是怎么了?”
来看热闹的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反正不是甜水巷的住户,闻言回头,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听那熟练度不像是第一次跟人讲这些了。
“你们是住在这里的?”
“嗯。”
“哎哟!姓李的那户你们肯定认识吧?啧啧,就是他家,在外面欠了好大一笔钱,债主都找上门了......”
柳朝云闻言心中一个咯噔,和周嫂子对视一眼,两人面色都十分凝重。
再一看,李娘子正叉着腰吊着双眼喷着唾沫与人对骂。
站在她对面的不仅有她娘家兄嫂弟妹,还有婆家那头的人,男女老少齐齐出动,中间还夹着一个上蹿下跳的杜娘子,互相问候对方祖宗的脏话满天乱飞,核心意思就只有一个——还钱!
原来李娘子借钱的时候说好了,一个月就还,可到了日子却不见她的踪影。她娘家和婆家也不是多富裕的人,若不是看着利息高,看着李洪夫妻俩一身光鲜亮丽发了横财的样子,又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会按时还钱,他们怎么肯借钱?
李洪夫妻俩拖了十天,又拖了十天,仍然没有要还钱的意思,于是几家人一商量,抱团在一起找上了门。
李娘子带着家中几个大的,牢牢堵住门口,就是不让人进去。
“一家才几个铜板,扔到水里还没我说话的声音大,你们至于么?怪不得发不了财!”
对面的妇人一双刻薄眼,嘴皮子上下翻着,道:“你嫌弃就别借啊!自己一屁股烂债在老娘面前充什么大头蒜!”
站在她身后的女孩子,也不知是李家孩子的表姊妹还是堂姊妹,一脸艳羡的看着李大妞和二妞身上的花裙子和头花,上手就要去摘,被李大妞啪地一下打在了手背上。
“别碰!碰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捅了马蜂窝,李家亲戚跳着脚就厮打过去,女人们和李娘子扭打在一起,孩子们一拥而上,男人们站在一旁站干岸,同时把想要上前拉架的人瞪回去。
“看什么看?!这是我们自家的事!”
李娘子双拳难敌五六七八手,一屁股赖坐在地上,嚎着:“你们这群土匪!给我等着,我要报官!我对面就住着一位衙门的官爷,信不信我叫他把你们都抓进去坐监!”
寻常百姓听到“衙门”两个字还是发怵的,但李娘子娘家那群人不愧和她是一家子,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爱钱胜过一切,更何况这次的事本就是他们占理。
“报啊!你去报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一个欠钱的还有理的不成!我就不信官爷瞎了眼能站在你这边!”
李娘子耍无赖:“我不管!反正现在没钱!都跟你们说了再等几天!”
“等等等!还要等多久?不行!就今天、就现在还!没道理我们几家吃糠咽菜,你们却喝酒吃肉的!没钱,我们就把你家的东西搬空偿债!”
其他人一听,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叫嚣着要往李家门里冲。
“这是在干嘛呢?”芸姐儿好奇地探着脑袋,脸上红扑扑的,还残留着运动后的红晕。
柳朝云“咦”了一声,惊喜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芸姐儿吐了吐舌头,笑道:“今天我们分成两队比赛,我们队伍赢了,不光每人发了一笔奖金,还特许放半天假。”
她一边说一边抖了抖腰间的荷包,里面的铜钱叮铃咣当的响,十分悦耳。
柳朝云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们这三人言笑晏晏,在一群看热闹的人里很显眼。
李大妞被几个姐姐妹妹扯着头发和袖子,相对来说就比较狼狈了。
她本就暗戳戳地想踩过芸姐儿一头,见状只觉得柳朝云几个定是在笑她,涨红了一张脸噼里啪啦的将人推搡开,将躲在她身后的弟妹推到前面去,自己抬着下巴扯着衣服上的褶皱。
芸姐儿被她莫名其妙投过来的一眼搞得摸不着头脑,听到身边人说的前因后果,简直不知道李大妞有什么好骄傲的,欠钱不还她还有理了?
芸姐儿翻了个白眼,她家和李家是隔壁邻居,和柳朝云家一样,都被堵住了,连家门都进不去。
“啊!你是谁?!有贼偷鱼!”
嗯?贼?鱼?
柳朝云和周嫂子一个回头,正好看见一个人正鬼鬼祟祟的掀开驴车上装着鱼的桶盖子,手保持着伸进去的姿势。
被站在家门口的静姐儿一嗓子叫破之后,不仅不急着跑,反而想连桶一块儿弄走,眼神好似在说“就凭你们几个女人能耐我何?”
芸姐儿脚尖勾起一颗小石子踢了过去,正中那人的手腕,对方嗷地叫了一声,松开了手,芸姐儿一个箭步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人胳膊扭到了背后。
对方也没想到才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手劲竟然如此之大,他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连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