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巧远赴学校的时候还挺兴奋,但住进宿舍的第一天就开始想家了。
这么有名气的学校,宿舍条件竟如此简陋;简陋倒还罢了,食堂饭菜实在不合口味。
不过毕竟是来读书的,硬件可以将就,但学业压力陡增,刘松巧这才领教到名校的威力——卷啊,太卷了!
好在夜里还能到地府蹭蹭饭,和奶奶聊聊天,白天才能坚持下去。
再和向老师交流交流学习心得,学习压力才得以稍减。
这三年除了继续在地府审案子,还给小动物们多托了些梦减压。
程姐调侃,哪里是兼职审判员,分明是兼职托梦大师,她得找托梦办事处要一下借调费用。
向老师加班也厉害,现在转正了活不少,不仅要深入一线,还要负责决策,因此两人见面并没有想象的频繁。
但见一次有一次的开心,虽然没说什么特别要紧的,总能缓解各自压力。
就这么天天读文献读到上火,写论文做pre焦虑到失眠,刘松巧总算熬到了毕业。
“有句话说得真对,读研只有录取和毕业是开心的,”刘松巧特地拍了毕业证书给这边的大家看,“快恭喜我,终于解脱啦!”
“当初拼死拼活要读书,现在还抱怨上了,”程姐白了她一眼,但笑容明晃晃挂在脸上,“工作找到了吗?”
“你应该问我考上了吗,”刘松巧特地没把考公的消息往这边说,藏起来当个惊喜,但程姐会读心,这是明知故问,“我家那边的法院,这下要去当真正的审判人员啦,虽然还只是个助理嘿嘿。”
尽管受过地府不少案子的折磨,她还是选了这条路,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爱找苦吃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刚刚毕业就有四年工作经验,可惜程姐开不出工作证明。
刚一毕业就被工作单位叫去上班,甚至没来得及再给自己放个暑假,连搬行李都有些仓促。好在离家不算太远,爸妈代劳租个房子省时省力,等她毕业回家时正好入住,紧接着无缝上班。
她本想着在地府磨砺了几年,经验丰富,结果刚一接触案子就快崩溃了。
这里没有真言咒,也没有禁言咒,记了半天笔录还要斟酌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这个案子没忙完又要开始下一个案子,整天连轴转,还有接不完的电话。工作时间写作朝九晚五,实际还要自觉加班赶审限。
原以为周末和假期能自由支配,结果还要调研写作,也就是写论文、写案例、写课题,写得她一个头比两个大,才出学校的牢笼又入工作的苦海,抱着键盘快要疯掉了。
情到深处,她直奔地府办公室:“程姐,还是你好啊!”
“现在我是泥菩萨过河,自己还在加班呢,”程姐拼命压住嘴角,“再说了,你那是兼职,这边全职也很累,为了分摊办案量才招的兼职。要不是预算不够,也不会招到你头上了。”
刘松巧趴在桌上叹气,又抱怨起今天被人录音投诉,昨天被人打电话骂,总有些委屈。
“没事,下了班就丢一边,别放在心上,”程姐边说边顺手摸她头发,“要是威胁你人身安全,有……有法警,别担心。”
刘松巧嗯嗯两声,上完一天班困倦至极,趴着就睡着了。
今天周六,她准备好好补觉。这里离家有点远,十点钟起床再坐五十分钟地铁,还能赶上热腾腾的午饭。或者再多睡会儿,中午随便垫点东西,晚上再去吃顿大餐,怎样都好。
但她八点就被电钻声吵醒了,蒙着被子继续睡,又听到重物掉落的声音,彻底睡不着了。
带着起床气看手机,还不到九点。小区规定周末不能装修,这家怎么回事?听声音很近,她随便换了身衣服过去看看。
对面大门敞开着,一个背着大包的工人刚出门,和她打了个照面。看样子工程干完了,要不回去继续睡?
对面客厅还摆着不少东西,或许还要收拾,她要不去提醒下,让这家人小声点?
她用指节敲了两下敞开的防盗门,发出咚咚响声:“您好,请问您是刚搬来的吗?我是住对面的邻居,您……”
没回应,她站在门口,脑袋往里探,这是出门了?刚才那段白说了。
不过就这么敞着门,也不怕有人进来偷东西?
她犹豫要不要找保安过来帮忙看着,万一丢了什么,赖到她身上也不好。
正思考间,电梯叮的一响,有人来了。
她赶紧转过去,避免背对陌生人。独居数月,她已经摸索出许多诀窍,虽然小区安保不错,但保护自身安全还需时刻警惕。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个抱着一大堆快递的人,快递多得遮住了他的脸,但还是能看出这人挺高,身形偏瘦。
刘松巧赶紧让路,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是对面邻居,刚被吵醒了,过来看见你家门开着,我……”
那人走到她面前时,侧着脸看她。
“嗯。”
“向,向,向老师?!”
虽然明知不会在阳间看到他,但这个模样,这个气质,还有声音,怎么看、怎么听都是他。
等等,是不是认错了,纯粹长得像?世上这么多人,总会有……
“松巧,是我。”
他好像有些抱歉:“快递太多了,等我先放下再说。”
“啊,好。”她怀疑自己在做梦,向老师住到了她家对面,肯定假的吧?
用力拍脸,结果一巴掌下去把自己打得龇牙咧嘴。
是真的啊?
放下快递后,向老师看着一地凌乱,局促地拎出张凳子请她先坐,关上门召出纸傀儡开始打扫。
“你肯定有很多事先问我,”他也坐了下来,刘松巧才看清他穿的灰色衬衫,配上清爽短发,还真像个正常年轻人,“这件事,三年前就开始计划了。”
“嗯,你说你想办法。”刘松巧接过纸傀儡递过的水,直接往嘴里送。
向老师指挥纸傀儡关窗开空调:“惭愧,主要还是程姐的努力,她当时说要给你个惊喜,法治地府办申请外派岗位的计划初步通过,但后面还有些波折,又花了一年才搞定。”
刘松巧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震惊于程姐和小云的关系,没有刨根问底:“所以你申请外派?”
“嗯,准备了几年,现在我在大学当中医老师。这里刚开学,所以我才来,”向老师摸着膝盖,“想着你一个人住,特地租了这边的房子。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把你吵醒了,抱歉。”
“没事没事,看到你,我就不困了。中医老师,就是宁道长那个学校?他好像也考研到了本校,那他还要当你学生?”刘松巧想了想,市里最出名的中医院校就那一家了。
“是,最开始学的时候还感谢他帮忙打基础。外派过来都有身份遮掩,合法的,就是生活还不太习惯,”向老师抿了抿嘴唇,“你能教教我吗?”
“好啊!不过都会网购了,学得挺快啊,”刘松巧凑过去摸摸他的手,“咦,热的?”
“外派能够定制壳子以保障公务活动,”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刘松巧得寸进尺摸向其他地方,摸得他面红耳赤,“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没摸过这么热乎的你,”刘松巧拉着他站起来,“怎么还长高了?”
“这么明显吗?”他好像很不好意思,脸更红了。
“我记得你就比我高一点,一下子又高了几公分,”刘松巧用手掌比划身高差,和一整个手掌差不多,忍不住坏笑,“定制壳子的时候,加料了?”
他的耳朵都染上红晕,原本白皙的面孔此刻像个苹果:“听说女孩儿都喜欢一米八的,所以就加了一点。”
“嗨呀,这么客气,”刘松巧拉起他的手,双手抱住他的腰,上下其手摸来摸去,“还加了点肌肉,终于不那么瘦了。”
向老师含糊应声,脸红得快要滴血。
刘松巧感受到脑袋附近明显的热源,笑着蹭上去:“向老师,你好爱脸红啊。”
“哪,哪有?”
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要嘴硬一下。
她用鼻尖蹭蹭他的耳垂:“那怎么,这么烫?”
他身体都随之一抖,很快又找起借口:“天气太热,穿厚了。”
今年天气确实诡异,九月了还持续高温,最高温度在三十五度以上续了租约,至今没有挪开的意思。
这么热的天,他还穿件长袖衬衫,她还以为鬼不怕热呢。
“那你还不换衣服?”
“我以为九月凉快,先准备了长袖,其他衣服后面再买。”
刘松巧心想,那是农历九月吧。她没再说什么,直接勾手问:“时间还早,我陪你去买?”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意愿。
附近虽有商场,但刘松巧不喜欢那几家的衣服品味和档次,不适合他。她特意带他去市中心逛逛,那几家大商场都在一条街,总能挑到合适的。
随便吃过早午饭,她挽着他的胳膊到处逛,从街头逛到街尾,挑了不少看得顺眼的衣服。不得不佩服,他这身材配脸,只要衣服本身还行,穿什么都标致得像拍模特图。
他也没客气,她挑上的全打包带走,刷卡的时候,除了密码,什么都没看。
刘松巧啧啧称奇:“我只知道你富有冥币,原来还富有人民币?”
“我自己找人换了些,还有程姐批的置装费,加起来也不少了,”向老师提着几个袋子,勉强抽出手牵着她,“中午吃什么?我请客。”
“按理说我是东道主该我请,但你这么有钱,还搅了我的回笼觉,今天必须请我吃一顿,”刘松巧点开手机找附近餐厅,“还是选不辣的?”
她坐在商场椅子上专注选餐厅,对着评分和评价一家家排除,挑得艰难。
最后实在找不出十全十美的餐厅,凭感觉选:“这家看上去不错,要不?”
“松巧,你妈妈好像……在那边看我们,”向老师低下头,有些难为情,“旁边还有个人,我不认识,但她跟了我们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