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院子里,落满了橘黄色的粉末,一股股刺鼻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
倪天娇和春夏寻到后院假山后,一处还冒着汩汩热气的温泉池,两人不客气地将肩头的男子扔进了温泉里。
看着男子的眉头舒展开来,倪天娇留下一句:“别死在我家。”
男子倚在池边,一声不吭。
倪天娇看了半晌,确定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死在池子里,这才叫上春夏和秋冬去收拾屋子。
......
春夏推开最大的那间主屋,潮湿发霉的味道随着尘土扑面而来,直呛得人咳个不停。
这府从外间看着是古朴了些,但屋内除了些尘土,几乎所有物什都被一层雨布蒙着,掀开来看,倒不算太糟糕。
春夏心细地撩开一处椅子的布,扶着倪天娇坐下后,就蹲下身子去脱她的鞋。
倪天娇不自觉地缩了下脚。刚还不觉,放松了神经后,四肢百骸的痛钻入骨髓,脚底更是疼得厉害。
眨眼的工夫,她的额头就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看着那泡得发白的伤口混着雨水和血水,春夏心疼极了,拿出包裹里的药粉和白巾小心翼翼地将伤口裹上。
随后起身红着眼眶,虎着一张脸冷声道:“小姐,从现在起你不能再下地了。”
倪天娇苍白着唇瓣笑道:“那可不行,到了温泉府,自是要泡泡药浴,这才好得快,不然我也不会如此着急赶来此处。”
春夏听出自家小姐的打趣,只是她此时却是连玩笑话都听不得了,皱起眉头不赞同道:“小姐!”
“好好好,都听我家春夏的,快去收拾出来两间屋子,夜已经深了。”
倪天娇说着说着,想起离开府门时,还未见到柳伯的身影,也不知外祖见到信会作何反应,依着外祖的脾性,怕是难哄。
她转念又想到院内温泉池中的受伤男子,瞧着那一身的伤势,怕是明日还得差柳府的下人叫个大夫来,要是师父没随外祖一起回江南就好了。
“小姐,小姐——”
秋冬一路小跑着跨进主屋。
“秋冬?怎么回事?”
倪天娇心底咯噔一下,想到了密林中的一地尸体。
“小姐,温泉池中的男子醒了,非要见你,不肯好好待在池里。”
倪天娇这才想起她一时冲动救了个半死不活的人。
醒得正好,她正有话要问他,但凡他要是会带来大麻烦而没有一点利益可图,她就将他重新扔回那群死人堆里去。
倪天娇欲起身之际,对上了本在铺床春夏的视线,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她扯出一抹笑:“春夏,我得问问他的仇家死光了没,我怕连累咱们。”
“小姐,你现在想起来问了?救人时怎么就没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安危。”
春夏没好气道,却还是从旁侧的柜子里拿出一双干净的鞋子,蹲下身子给她穿上。
自打小姐落了水,醒来之后的行事风格颇有些小时候的出其不意。
本不欲多说的倪天娇,看着春夏眼底的担忧,终是开口道出实情:“这不是见他衣着不凡,救命之恩当值千金,我们现在属实是有些捉襟见肘......”
春夏不做声扶起倪天娇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处,倪天娇突然停下脚步,拉住春夏的手道:“春夏,你和秋冬去收拾吧,我自己去问就行,他身受重伤,爬都爬不出那池子。”
春夏犹豫半晌终是点点头,看着她缓缓地朝着假山走去。
等人影消失在转弯处,秋冬凑上来道:“春夏姐,你有没有觉得娇小姐自打落水后,就同之前大不一样了?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但是性子却大不相同了......
“不对,是有点恢复了她小时候的性子.......”
春夏比倪天娇还要长上六岁,今年春季已然过了二十岁的生辰,比起秋冬更是年长近八岁,是以除了倪天娇之外,秋冬更依赖春夏多一些。
春夏闻言满眼心疼地叹了口气:“怕是落水濒死的这一遭,令小姐醒悟了。
“咱们作为婢女,这辈子唯一的使命就是护好娇小姐,眼下小姐并未怪你多嘴,但你日后可不要再如此的口无遮拦了。”
秋冬点了点头,她知道春夏是在责怪她路上的多嘴,但是她就是觉得自己说的没错,不然小姐早就制止她了。
“好了,咱俩都是江南柳家的人,现在柳家撒手不管小姐了,我们就更加小心谨慎了,知道吗?”春夏语重心长道。
“我省得了,春夏姐,我会好好照顾小姐的,不给小姐添麻烦。”秋冬说完,“噔噔噔”跑到隔壁屋,麻利地收拾起来。
春夏转身看了看屋外,叹了口气,从柜子顶端取下厚厚的地毯铺在床榻的下方。
......
略带蹒跚的脚步声传入郁明逍的耳里,他警惕的睁开眼睛,眼前却漆黑一片,一丝光亮都没有,眼睛无神的落在了倪天娇身前。
倪天娇见状,俯身坐到了池边,伸出手在男子的面前晃了晃。
果然,瞎了。
她打破沉默问:“说吧,你找我何事?”
男子听着近在咫尺的清脆女声,感知到那靠近的温度,背不着痕迹地往假山上贴了贴,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后嘶哑开口:“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本殿......在下日后定重金相谢。”
倪天娇毫不在意他的动作,只是在听到“重金”二字时眼睛闪了下,上下打量着男子,看来此人家底颇丰,不枉她冒险救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