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一千年》第47章

议事偏殿的檀香还萦绕在鼻尖，散了满室的肃穆，待一众长老与精英弟子依次退去，殿内终于只剩几分静谧。

谢惊尘垂着手立在人群末尾，身姿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饰，与身旁衣着华贵、灵气萦绕的内门弟子格格不入。他始终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身前青砖地面的纹路里，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指尖早已将袖中那方素白手帕攥得发紧。

咫尺之遥，云知意端坐主位之上，白衣胜雪，青丝高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是清霄圣宗万众敬仰的圣女，心如琉璃，修无情大道，眉眼间永远是不染尘俗的淡漠。

方才议事时，她每一次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每一个眼神扫过堂下，都带着圣女的威严疏离，可唯有谢惊尘清晰地察觉到，她的目光，曾数次不动声色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千年的思念，千年的愧疚，千年的颠沛流离，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心底翻涌的热浪，几乎要冲破他刻意压制的心神。他不敢抬头，不敢与她对视，生怕自己眼底压抑了千年的温柔与痛楚，会瞬间暴露，惊扰了眼前这个早已忘却前尘的她。

他能清晰地嗅到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檀香，与千年前东宫大婚时，她发间的香气如出一辙。只是如今，她是斩断七情六欲的圣女，而他，是藏尽身份、隐去锋芒的普通弟子，两人之间，隔着仙途大道，隔着千年误会，隔着她早已尘封的前世记忆。

袖中的手帕被掌心的汗水微微浸湿，那上面还残留着当年她指尖的温度，残留着少年时手腕伤口的淡淡血迹。每一分触感，都在提醒着他，烟雨渡口的初见，红妆大婚的欢喜，东宫血海的绝望，以及这千年踏遍山海的追寻。

他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疑惑，带着悸动，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绊。那目光轻柔却滚烫，落在他的肩头，他的发顶，让他周身的血液都近乎沸腾，灵魂深处的悸动翻涌不息，几乎要让他冲破所有伪装，上前一步，唤一声她的名字。

可他不能。

他不敢逼她，不敢让她被这莫名的牵绊扰乱道心，不敢让她提前面对那段沾满血泪的前尘。他只能死死压住心底的万千情绪，将所有的思念与疼惜，都藏在低垂的眼眸里，藏在这具不起眼的躯壳之下。

云知意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扶手，心底的紊乱远比表面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