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血海未干，红绸仍在，却早已没了半分大婚喜气，只剩彻骨寒意与浓重血腥，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谢惊尘赶到时，一切都已太迟。

满地尸身横陈，云泱陪嫁亲族、侍女、侍卫无一生还，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袍下摆。而他怀中，抱着的是早已没了气息的云知意，嫁衣染血，容颜苍白，唯有那双至死未闭的眼眸里，凝固着滔天恨意与绝望。

他指尖颤抖，轻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才触到一片冰凉，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前一刻还对他笑靥如花、温柔缱绻的人，前一刻还亲手为她系上太子令牌、许诺一生护她周全的人，此刻却躺在他怀中，连最后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满地散落的，是一枚枚仿造得与真牌毫无二致的太子令牌，静静躺在血泊之中，成了最刺目的证据。

谢惊尘缓缓闭上眼，两行滚烫的血泪，自眼角滑落。

是他的错。

是他大意轻敌，被老臣拖延纠缠；

是他将令牌赠予她，却反成了贼人利用的凶器；

是他亲手将她推入这场绝境，让她在最信任、最欢喜之时，遭遇灭门惨祸，含恨而终。

“知意……”

他哑声唤她，声音破碎不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回应他的，只有满院死寂。

三日内，谢惊尘疯魔般清查逆党。

北宸主战派老臣、云泱叛将、所有参与屠戮的死士，尽数被擒。他未走任何律法程序，亲自动手，将主谋凌迟处死，余党一一血祭，东宫之前，血流成河。

可杀戮再盛，戾气再重，也换不回她一句相信，换不回她一次回眸。

平定内乱后，谢惊尘登基为帝，号景渊。

可他从未临朝听政，整日守着云知意的尸身，不肯下葬。殿内依旧保持着大婚那日的模样，红烛长明，喜帕轻垂，仿佛她只是小憩片刻，随时都会醒来。

他将那方她当年为他包扎伤口的素白手帕，贴身藏好，日夜不离。

帕上清香早已淡去，上面那点陈旧血迹，却成了他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