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口。房门被敲响,旋即一道柔和而甜美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大人请二位公子于奇珍塔一叙。”
西门吹雪只得结束被打断的对话,被那位姑娘领着,探一探这名声赫赫的奇珍塔。
身着绣腰襦裙的姑娘带着叶孤城二人穿过苗圃,行至塔前。
走到近前,叶孤城才发现这塔建在石砌的莲台基座之上。在姑娘的接引下,二人登上白玉阶,来到第一层。
琉璃拱门大开着,两位姑娘身着素衣长裙站在门口,腰间各系着一只小巧的香铃,巧笑倩兮。
见叶孤城一行人走来,二人屈膝行礼,口道万福。
接引女子微微颔首,向叶孤城二人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殷切示意道,“请。”
奇珍塔外恢弘气派,塔内更是金碧辉煌。燃着的长明灯将塔内照的纤毫毕现,琉璃法相、翡翠云烟,梵音袅袅,香风阵阵。
姑娘领着叶孤城二人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内室。为二人献上茶水后便悄然退开。
一时间,屋内仅剩下叶孤城二人。
叶孤城大致打量一眼,室内装潢颇为不俗。地上铺着银红撒花毛绒毯,两边各一溜桃花纹紫檀几案,案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木盒,用屏风隔开了。
对面贴墙摆了张酸枝木多宝格,上面置有各色摆件。
不多时,一位华服男子走了进来。
想必他就是侍女口中的大人了,叶孤城二人站起身来,向其叙礼。
男子面带微笑拱手回礼道,“在下王朗,是这儿的掌柜。二位公子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主客以次落座,叶孤城也笑了,“久闻奇珍塔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派非凡。却不知里面卖的东西,可担得起‘奇珍’二字?”
“当不当得上,公子一看便知,”王朗不急着解释,拍着胸脯保证说,“奇珍塔搜罗天下奇珍,不会让您失望的。”
叶孤城环视一圈,愕然道,“你是说这些?”
“就是这些,”王朗笑着,向左右使了个眼色,随从打开右边第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只卷轴。卷轴缓缓展开,显露出图画真容。
近旁河堤草木栩栩如生,远处山峦云烟缭绕,河流氤氲着雾气从山涧蜿蜒至平原,渔舟长杆点岸,缓缓而行。
画卷用笔潇洒,点染苍润,自有其空灵古趣。
落款是徽宗。
哪怕叶孤城于画道并不精通,却也看得恋恋不舍。
“公子可还满意?”王朗见他痴迷,颇为自得,笑眯眯问道。
叶孤城转眼看他,由衷赞道,“此乃神品,奇珍塔当真名不虚传。”
王朗见他虽然赞不绝口,却神色清明毫不动心,淡然一笑,邀请他看第二个木盒。
那承架上摆着指余宽的玉飞天。
飞天精致小巧,质地温润如凝脂,云鬓高髻丰神秀骨,身躯舒展衣带如风,身下驾着祥云,婀娜多姿。
木盒一件件打开,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宝贝,大的有紫檀嵌螺钿的琵琶、整颗红珊瑚雕琢而成的海棠,小的有天青釉汝瓷的酒器、剔透如一池春水的翡翠原石。
叶孤城礼节性赞叹。
王朗又将其带进了第二个房间,这里陈列着各色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尽汇集在这小小的一间屋子里。
王朗取出身旁的剑,反手挽了个剑花。
“好剑!”西门吹雪由衷赞道。
他虽然看不见剑身逼人的寒光,但此剑出鞘时鸣声清坚,当然是好剑。
王朗问,“怎么样?”
叶孤城道,“是好剑。”
王朗仔仔细细端详他片刻,又道,“可你不动心。”
这问的当然不仅是一柄宝剑。
“你误会了,”叶孤城苦笑道,“这里随便一个小东西都价值连城,我怎么会不动心?”
他大大方方承认,“只是在下囊中羞涩,买不起罢了。”
“我们不收金银,您肯定买得起。”王朗意有所指道。
“你是个太成功的商人,不会做蚀本的买卖,”叶孤城沉吟片刻,反问道,“用更大的代价来换取这些珍宝,于我何益?”
“我确实是个商人,至于您说的蚀本,却只是见仁见智,”王朗道,“说不定我们想要的东西,您抬抬手、张张嘴就给了,不费什么力气。”
叶孤城婉拒道,“我们兄弟二人武艺不精、身无分文,可没这能耐。”
“我是个生意人,我相信这世上根本没有卖不出的东西,”王朗哈哈大笑,“自古财帛动心弦,你不动心,自有他人求之如狂。”又道,“您二位放心,强买强卖这种事,我是不屑做的。”
叶孤城与他相视一笑,道,“如此最好,您做生意,还是去找那些出得起价的人。”
“别人的生意当然要做,你们的生意,奇珍塔也要做,”王朗殷勤将他们送出门,“倘若世上真有无欲无求的石头人,他肯定不会走这么远路,专程跑到奇珍塔来。”
“说不定我们只是来见见世面。”叶孤城试探道。
“不对,”王朗坚定道,“我看得出来,你们想买东西。”
回去的路上,西门吹雪忽而出声问道,“既然奇珍塔不收金银,我们在这买东西,要付出什么?”
接引的女侍显然没料到客人忽而出声,诧异地瞥了他一眼,答道,“我也说不清。”
思索片刻,她吞吞吐吐道,“只听姐姐们说,有个小乞儿污头花脸的敲开了奇珍塔的门,出来时浑身气派极了,却再没人看他伸出右手。”
再问,那姑娘便只会摇头,满脸惊惧。
途径苗圃时,周管事扫了一眼,那姑娘兔子般一惊,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有人要吃了她似的。
叶孤城心中更添了一丝戒备,秘境美则美矣,到底不是什么福地。
结束会面再次回到小屋,二人都松了口气。
西门吹雪立在桌边用一块干净的绒布巾仔细擦拭佩剑,叶孤城半倚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