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天青袍子接连被破开几道口子,不过他只是两指淡淡地拈了拈花白的长须,稳如泰山。
“老夫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仙君何必动怒。”
符鹤神色不善地注视着他,本想斥责几句这种玩笑开不得,却被池子里发出的光华吸引。
蓇瑶花花瓣漫天飞舞,慢慢化成数条长绢,随后将池中的赵知行紧紧包裹。
“仙草的药效已生,仙君可带她回房中静养。”
符鹤听后心下了然,他手掌一化,变出张薄毯然后飞进池中。
池中莲叶轻轻将赵知行举到他的面前,仿佛有了灵性一般把重伤的人慢慢放进他的怀中。
符鹤轻轻道了声谢立马带人回了准备好的客房。
蓝九重背手而立,许久,他看着断成两截的棋盘长叹一声。
***
这奇境也不知是哪位神仙的府邸竟能隔绝天灾,躲在这里,也不必担心被天雷击中。
符鹤将各种草药与蓇瑶花一同倒进石臼中捣碎,然后将天精花露与之搅拌在一起。
力道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药汁慢慢变稠状便可,最后再将做好的药收进贝壳中再用真气冷凝。
这是蓝九重教他的药方,对赵知行的伤大有好处。
这境中时日与外界不同,前些日子他怕静虑他们担心便拜托蓝先生送出鹤羽传递消息。
谁成想外面的世间才过了几个时辰,李家小姐与李老夫人吓得不轻,听说赵知行受了作,于是找来李府所有下人为赵知行寻最好的药材。
静虑更是忧心不已,小人参缠着他要来探望。
不过这些好意都被他回绝,眼下赵知行需要的是静养与避祸,蓝九重所住的地方不能有一丝泄露。
众人自然明了也不再强求。
祭十五推开吵闹的小人参精,将鹤羽拿在手中。
他有另一件大事急需告知符鹤。
“仙长所说不差,现今皇城中皇帝的禁军全被换掉,皇帝老儿一直不受宠的七儿子也不知从哪聚集出大批人马,那晚你走后便他便突然领兵进了皇城……”
“我猜想,老皇帝恐怕归了天,只是奇怪为何那三人密不发丧。”
祭十五盯着皇宫的方向,直觉这其中必有阴谋。
符鹤眉头紧锁,在奇境的这些时日他一心救治赵知行无暇顾及外面的事。
不过照皇宫中龙脉几近消失的状态,倒也不难猜。
——这天下想来要易主了。
符鹤沉默一会儿后叫来静虑,他要二人在他与赵知行回归前万不可离开李府半步。
小和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本青极有可能会来祸害李家。
符鹤的意思是要保全李家人。
吩咐好众人,祭十五手的鹤羽渐渐消失。
……
思绪回笼,符鹤便听到一阵“咕噜”“嘟噜”地响声。
眼前的粥已经沸了出来,黏糊糊的米汤沿着砂锅滴到下面的柴火上。
他将火熄了,然后一勺一勺把煮得清香软烂的白粥倒进莲花碗中。
又挑了几样清淡的小菜,准备妥当后他撩开厨房门帘走了出去。
赵知行昨日醒了,脸色苍白虚弱得连喘气都很费力。
该如何安慰她?
受此重伤,什么样的话才能减轻她的悲伤?
符鹤到底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取来花露一点点喂给她。
微凉的花露送进苦涩的嘴中,赵知行猛得呛了一下,随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符鹤吓得立刻扔了手中的碗开始给她拍背。
落在单薄的脊背上的手不敢用太大力气,可即便如此,赵知行身上仍开始渗血。
艳红的血浮在洁白的绢布上,凄惨景象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盛开一般。
见状,符鹤立刻施法,将蓇瑶提炼出的药送进赵知行全身。
力竭的赵知行缓缓倒了下去,被符鹤轻轻揽在怀中。
符鹤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握拳的手将手心掐出血。
“符……鹤……”
赵知行顺了气,也止了血,头脑慢慢清明。
身边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自家的仙君好像瘦了……
本来伟岸结实的胸膛怎么这么硬?
“来……”
符鹤将她扶正,动作很轻就怕再伤到她。
“凝神静气,导气归元。”
说完,他也上了床盘腿坐于赵知行身后。
淡淡神光笼罩两人周身,符鹤发冠上血红的宝石熠熠生辉。
真气沿着血脉游走全身,赵知行舒服许多,郁结在心口的那股气也缓缓排出。
她目不能视,想张嘴也不易,如此聪明的她立刻明白自己伤得有多重。
……
“小和尚与人参精呢?”
“脊无可除了?”
“李府可还好?”
……
断断续续地声音从裹严的绢布后传来,赵知行明明没有怎么进食,但此刻却滔滔不绝地念叨起来。
符鹤听着她的疑问眼眸轻转,一边为她引气疗伤,一边轻轻地回应。
直到——
“有抓到王蕊儿?”
得不到回答,赵知行轻哼一声,接着一拳凿在床边。
“砰”的一声,半个血印出现在床被褥。
“别这样!”符鹤一把拉过她的手为她止血,“别伤害自己,养好伤,往后的日子天涯海角,我答应你……”
符鹤轻轻吹着伤口,眼底无限悲伤,他重新为赵知行崩裂的地方涂上药,低声道:“必报此仇。”
赵知行微微一怔,许久“嗯”一声。
……
回想昨日情绪失控的赵知行,符鹤端着托盘眼中充满愤怒。
迎面而来的蓝九重颇为惊讶,听闻符城少主一向沉稳,万事万物似乎没有谁能乱其心神,如今相处这些日子,倒让他觉得传言不可信。
“老头子还是要啰嗦一句,待会儿进去了,你可收着些戾气……”蓝九重为他扶好盘中的碗筷道:“不然会另她忧心,只会加重她的伤势啊。”
望着眼前悉心教导的老者,符鹤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