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霆找到她时,她正在一堆医书里翻来翻去,那单薄的身子快要被堆叠的医书淹没:“叶姑娘,我有事相拖。”
叶温然这才从书海中爬出来,让他尽管开口罢。
皇甫霆:“我这身体,自幼便体弱多病,说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连我那胞弟付奕也是这般。我想你是在世神医,能否帮我瞧瞧,即便不能如武将般健壮如牛,是否也能像寻常人般,少生些病。”
叶温然示意皇甫霆坐下,给他把脉,看看症结所在。
一刻钟过去,叶温然的面色却愈发阴沉,眉头越锁越紧。
世人最怕郎中给自己瞧病是这幅模样,看得皇甫霆是心惊胆战。
他焦灼问道:“叶姑娘,我这病是何境况?”
叶温然不语,更叫皇甫霆抓心挠肝。
又过了一刻钟,
叶温然总算开口说话:“王妃,你这脉象不似寻常弱脉,倒有中毒的症状,但是……你若是真中了这毒,恐怕是活不过几日的,你现在应该在床上动不了才对,但你还……”叶温然见皇甫霆也是越听越担忧,宽慰道,“王妃,你也莫要太过忧心,既然你现在活着,就说明无大碍,恐是温然医术不精。”
皇甫霆自然为付瑶担忧,尤其是听到时日无多后,恨不得现在便将所有能吃的药都吃一遍。他前世已经失去过付瑶一次,今生,他无法接受再次失去。
“可有什么缓解之法?”
叶温然左思右想,最终面露难色:“辽城的毒虽猛又难察觉,可终归有迹可循,王妃你身上的毒,却比辽城的毒更加难解,我也要多寻些古书来看或许才能找到这毒的源头。不过,我可以给你开些暂时压制你体内毒性的药,你先吃着,能看起来有所好转,只是若想根治,还需待我慢慢琢磨。”
皇甫霆细想如若付瑶中的是毒,她那柔弱的弟弟付奕呢?莫非付家姐弟自出生便被下了毒,亦或是毒的根源从付靖之夫妇而来,那为何付靖之夫妇二人却安然无恙。
他接过药方,又向叶温然讨要了些医书,想着回京城后闲暇时可以先钻研一二,若能寻得其中的蛛丝马迹,等叶温然回京再做探讨。
半月后,叶温然终于找到辽城毒的根源,竟来自毒蜈蚣。她以毒攻毒,将蜈蚣研磨成粉作为药引,给患病之人服下,果然病症好转。
又过了一月,辽城的瘟疫被彻底扼杀,辽城回归平静。
关外的局势也随之松动,两边竟也真能坐下来喝过几场太平酒,付瑶也见到了北烈王回纥烈,回纥烈见付瑶有如此胆识,也是佩服。
至于在那夜暴毙而亡,至今无头的都察使赵大人,裴筠早已拟好了上呈京城的折子,由付瑶撰写。折子上的说辞天衣无缝:“都察使赵永昝,深入疫区,体恤黎民,不幸染上瘟疫,以身殉职,因疫病危险极易传播,故而将他的尸体就地焚烧。”
那颗带着血/痂的脑/袋,就这样随着这折子,被永远埋进了荒冢。
周厚祥看到这样的折子,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大气也没敢出,生怕下一个丢脑袋的就是自己。
他早猜到这其中必有蹊跷,可人是在他周府里没的,脑袋还不知所踪,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他也难辞其咎。反正付瑶留着他的命,他也识相地知道,自己不该问的、不该探究的事就不要探究,如此才能活得久。
他就继续做好他的周知府便是了。
“王爷说得对,赵大人真是……劳苦功高。”周厚祥干笑着,忙不迭地在文书上盖上了知府印信。
瘟疫已平,叶温然没有继续留在辽城的理由,况且她还承诺帮皇甫霆治他身上的毒。
临行前的一晚,付瑶和叶温然彻夜长谈。付瑶感叹她有悬壶济世之心,而叶温然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付瑶。
她这眼神莫名让付瑶想起皇甫霆,他们都是这般,仿佛能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她燕王皮囊下的魂魄。
叶温然欲言又止:“我留在辽城,不全是为了这些百姓,还是……为了你。”
付瑶被她看得手足无措,反复琢磨着什么叫为了她?还有她那眼神,称不上清白,却似乎早就察觉她和皇甫霆换了身体一般。
付瑶被噎住,不知如何接话。叶温然又像是看穿了她的局促,自顾自地解释道:“你是我的恩人,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