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肚子在动。
微弱的心跳搏动,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然后宋文楚做了这辈子最庆幸的一件事:把它塞进了怀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太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今后要有这么个小东西,就能陪她说说话呢。也可能它的垂死之相,让她想起了那只没捂活的兔子,替小红豆成就宋文楚未完成的救赎。
总之,因宋文楚的恻隐,这本被摄政王送来剥皮做围脖的死物偏离了它原本的命运。
宋文楚把藏的最后一点儿碳全丢进了炭盆里,把火烧得旺旺的,将小东西塞进心窝口。除了吃饭出恭,真是一刻都不带挪窝的。
李嬷嬷进来送饭的时候,宋文楚就装着睡觉,等门一关,赶紧给小东西翻出来透透气。
这天夜里,宋文楚迷迷糊糊就要睡着,胸口上一阵蠕动的痒意给她一下子惊醒。
她睁开眼,低头。被子鼓起来一个小包,有什么东西正在里头拱。
宋文楚没忍住掀开被子,就瞧见它不知何时从衣内爬出,正趴着心口上眼睛大睁。
圆溜溜的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
宋文楚伸出手指戳戳它的脑袋,它张嘴咬住她的手指。也没怎么用力,就只那么含着,像是在确认宋文楚是不是那个救了它的人。
“呦,你这是活了?”宋文楚刚问完就觉得自己说了傻话。
它没回答。它当然不会回答。它又不是人不会说话,甚至宋文楚到现在连它是什么都不清楚。
但它把脑袋往宋文楚掌心里蹭了蹭,又蹭了蹭。宋文楚脑中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太子哥哥灌死小红豆那天,父皇说过的话:“死了就是死了,捂不活的。”
父皇说得对,小红豆是没活。但这只——
这只活了。
宋文楚盯着它嘿嘿傻笑半天,半晌才把它从心口拎起来举到眼前,好奇地问:
“你是什么东西?”
它扑腾了一下,肉翅软塌塌地扇了扇,没飞起来,一头撞在宋文楚手指上。
“你从哪儿来的?”
它吐出一个泡泡。
哼,傻里傻气的东西。宋文楚眼珠子一转,故意吓唬它:
“你可知晓,摄政王把你送来原是想让我剥你皮的。”
它歪了歪脑袋,金眼睛眨了眨,似乎完全听不懂剥皮是什么意思。
逗着小玩意儿,宋文楚心中颇有同病相怜的悲戚感。它被当成死兽送来折辱她,而宋文楚被当成死人扔在这儿自生自灭。
他们的命运是何等相似,都是被抛弃,一样的任人宰割。
但还是有区别的,宋文楚救活了它,却没人来救宋文楚。她懒洋洋地想,算了这就够了,至少以后的日子也不算太寂寥。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落在了某个节点处突然定住,心中有些许存疑。
宋文楚把门推开一道缝,冲外头喊了一声:“李嬷嬷。”
李嬷嬷来得很快,看见宋文楚怀里的东西时只愣了一瞬又恢复如初,并未多问。
“你知这只死兽是摄政王从哪儿弄来的吗?”
李嬷嬷想了想:“听说是今年南疆进贡上国的异兽。统共进贡了三只,却在送来的路上因水土不服死了两只,最后只剩这一只也半死不活的。摄政王府中派人接过去养了几天还是没养活……最后就给您送来了。”
宋文楚笑了笑,对李嬷嬷说声明白了便又阖上门。窝在宋文楚手臂里的小兽金眼睛眯成条缝,瞅着像是快要睡着了。
摄政王知道宋文楚恨他。
他也知道宋文楚什么都做不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年幼公主被软禁于此,连这间偏殿都出不去。
即便如此摄政王也仍觉得不够。
倒也难为他费尽心思用这种方式羞辱她了,宋文楚嗤笑。她咽下心中弥天的仇恨,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她只能隐忍蛰伏。
宋文楚拨弄着小兽的肉翅,将它翻个身,它好不容易快要睡着又被这么弄醒,惺忪的金眼睛呆呆看向宋文楚。
“小东西小东西的叫着怪别扭,你有什么名字么?”她现在已经能通过它的情绪理解它的意思了。
它眨眨眼。
宋文楚恍然大悟:“哦~看来你没有名字。”
它又眨眨眼。
宋文楚挠着它的下巴:“那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取一个,得本公主亲赐姓名,真是你天大的荣幸呢。”也是过了一把嘴瘾。
“此后你便叫宋展翅吧。”宋文楚说。
它扑腾了一下,肉翅扇了扇,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