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楚惊得又跌回枕上,手背上的温热犹在不住辗转,她呼吸也乱了方寸,忽而手缝被分开,沈幼安略带粗砂的指节探了进去,在她掌心轻轻勾过一遍。
触手腻滑,虽是早有预料,沈幼安仍闭着眼,面上凝重不加掩饰敞露黑暗里。
宋文楚终于忍不住了,念文章似的一板一眼道:
“沈姑娘,请别挠我手了,有点痒。”
沈幼安这才慢悠悠将手收回去。
“手倒是嫩着保养得不错,用的什么脂粉?”
宋文楚答得干脆:“猪油。”
沈幼安顿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猪油?真管用?”
宋文楚:“那是,好使着呢,手上擦多了刮下来又能炒菜。”她被自己的说法恶心到了。
“早知我也多抹些猪油了。”沈幼安叹口气,左手指腹在自己右手虎口处蹭,“我小时候练琴练多了,指腹就结了层厚茧,怎样搓都搓不掉。”
“那敢情好,往后磨墨都不用砚台了。”宋文楚很认真。
沈幼安咂舌,这小孩。
她又起了兴致去捏宋文楚腕子。
“那你这细皮嫩肉的,小时候怕是没怎么干过活吧?”
宋文楚咦了声:“当然干过,太——师父说动脑子也是干活,还是最累最讲究的那种呢。”
沈幼安若有所思。
“你师父倒是个妙人,算账功夫也是跟你师父学的吗?”
“是呀,师父教了我好多,只是我能用上的却没几个。”
“你师父呢?”
“逃荒路上走散掉,亲人师友全没了。”
“一个亲戚都没有?”
宋文楚面无表情:“没有。所以沈小姐不用想着帮我寻亲,我没亲可寻的。”
沈幼安挑了挑眉,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宋文楚听出她语中笑意:“谁说我要帮你寻亲?我就是好奇些罢。不过我是发现了,你这嘴啊总爱堵我。”
“有么?”宋文楚故作茫然,“我以为我句句都是大实话。”
沈幼安笑得整张床都在抖。
“沈小姐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可一个都没问你呢。”
宋文楚翻身侧向沈幼安这边,带着反守为狩的狡黠。
“哦?你想问什么?”
沈幼安也偏过头朝她,她们之间泾渭分明,独独相触的手越了界限。
宋文楚想了想:“你怕不怕鬼?”
“怕什么?我又没见过。”沈幼安不屑。
“那正好,反正睡不着。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说不准听完能睡个好觉。”
沈幼安汉土不据楚地,领兵回境,她双手枕在脑后。
“行啊,你讲。讲得不够吓人,罚你夜夜讲。”
宋文楚清了清嗓子,压低声儿开了头,随故事铺陈忽轻忽重,忽而拔声骤起,忽而悠悠缓懈。
正当气氛渲染到可怖高/潮处,宋文楚住了声。
“后来呢?”沈幼安追问。
宋文楚没回答。
“哭震天?”
宋文楚平躺回去。
“我不讲了,浅浅留个念想你自己琢磨去吧。”
沈幼安又气又笑,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一下。
“你故意的吧?讲一半不讲了,存心吊得我心痒痒呢?”
宋文楚再不吱声了。
“行,”沈幼安将背对着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我若是睡不着了,明日定要找你算账。”
沈幼安放下狠话,没过半盏茶功夫呼吸便匀了。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宋文楚是被沈幼安拽下楼的。大堂里狗剩已经跟顾庸那几个仆从打得火热,他临窗而坐,左边的给倒茶,右边的给递馒头,狗剩二郎腿一翘,专心眉飞色舞地侃大牛。
余光瞥见两人下来,正眼一瞧,顿时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