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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鲲之大,公主衣袖装不下 > 第38章 兰荪赤舌

第38章 兰荪赤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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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庸声音从顶上飘下来,带着对她的审视:“马三哥?可是那封举报信的具名人?”

朱大姐称是。

“我丈夫马三哥是元某的表弟,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交情好得像亲兄弟。元某和元爹被害后,我丈夫就一直四处奔走找那个杀他表哥与舅舅的凶手周氏。三年前,他在清水镇寻了份活干,结识了老母猪庄的贾武巡,经他引荐进了庄上做采买。他去了才知道,那庄上的庄主正是犯妇周氏。就这样在老母猪庄待了三年,暗中搜集周氏的罪证。”

方才朱大姐现身那刻,前后种种尽数贯通。

周奉节知道贾阎王招了个采买的进来,可那乡里头叫三哥四弟的少说也有五六个,谁又能料到,荆襄的马三哥竟能穿州过府跑到南直隶来?更何况自她接管了汇通号后就很少来庄子了,即便回来,也只是过个夜第二日又离了,是以庄上人她大半都认不全。

转折一波接一波,围观群众听得直乐呵,急吼吼地催促她快说下去。

朱大姐跪下磕了个头。

“大人呐,我丈夫马三哥是个月月都往家里捎信的人,可就从上个月起信就断了,我在家中干等得焦急忙赶来老母猪庄问,那姓贾的却说他已经领了工钱人走了,走了哪里也没个准话!哎呦,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了丈夫的信又寻不见人往后可怎么活啊……后头听说周庄主被拿到九庐县来受审,我寻思着我丈夫查这事查了三年,现在人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家里孤儿寡母的总要讨个说法!”

她嗓音较为低哑,就是哭天抢地的起来没怎么尖锐,却也吵得顾庸头疼:“马三哥的辞呈在老母猪庄这边有备案,他是按规矩交了文书走的,离了老母猪庄就再无瓜葛。你丈夫现如今下落不明,本府也甚为同情,但依律法只能报个人口失踪,不得以此苛责老母猪庄。”

朱大姐收了哭声,吸吸鼻子,两只手直摆。

“大人误会了,民妇不是来要人,也不是来找庄子麻烦的。”

这下所有人都好奇了。

顾庸眉头一动:“那你来是做什么?”

朱大姐理直气壮:“要钱!人死了没关系,但钱要到位。我要的也不多,工钱、抚恤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这些都得算上。”

这人方才还哭哭啼啼说是来讨要公道,原来她的公道就是银子。瞧着弯子转得这样大,堂下百姓这会儿都被她逗笑了,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当然,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又跟着冒出:“丈夫还没个下落就要起丧葬费来了,这是存心咒丈夫死啊!”

事不关己的时候朱大姐可以高高挂起,涉及到自己了她把头一转,觑着眼将讥讽对准那货,“行啊,你要是给我这笔钱,我就任由你说,不给那就别在这瞎叫唤。”

顾庸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只要钱不要人的状况,不过这样倒也省心了,她既然要银子,就让她去跟老母猪庄的账房磨嘴皮子吧,总比在公堂上闹腾强。

正巧宋文楚此刻抬头对上顾庸看过来的一眼,对方又仓促避开,她莫名心悸了下,总觉得似乎被命运安排了一般。

大事化小小事用钱化了,周奉节自然爽快允了。

这下三方都十分满意。

朱大姐千恩万谢地又连给顾庸磕了几个头,宋文楚却有些郁闷。

给你钱的是我们庄主可不是那花蝴蝶,按理说也得给我们庄主磕几个吧?不过这话讲出来挺让人没面的,她遗憾地藏在心里只想想。

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可算说完,朱大姐起身往外走,顾庸也要将此案最后再做个交代,哪想朱大姐走到一半又停住了,眼睛黏在旁观席里不动了。

“哎?大人不是说别无旁的死者家属到场,这不就站着一个么?”

顾庸顺着朱大姐视线看,宋文楚随顾庸眼珠子转,顺理成章就转到了自己身侧——

?!

宋文楚犹如被一道雷击中浑身起了战栗,半天没平复下来。

为什么,都在看狗剩?

为什么是狗剩?

狗剩。

为什么不反驳?

众目睽睽之下的狗剩胳膊抱在胸前,眼中戏谑还未来得及收起,待他明白过来后,嗫嚅着嘴唇眼里净是迷茫。

朱大姐上前热络地打招呼。

“我记得你,瞅瞅这眼睛又大又圆溜像只老虎似的,还跟小时候一个模子哈哈哈,小名叫狗剩是吧?你大名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哦,周余。对,没错,周余。”

“说起来,周氏还是你姑姑呢。”她眉头一展,想起来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过当年出事的时候你还小着呢,大概也记不得什么。”

“孩子你苦啊从小没了爹,跟别的孩子都不一样,家里没个顶梁柱这些年受过好多苦吧?哎,也怪不得你,你也不知情,就这么被忽悠着在杀父仇人的庄子里讨日子,难为你了。”

话到最后朱大姐叹口气,上去扯住周余的胳膊,也没怎么用力就将他带到了正堂中央。

“好孩子,你是周家的人,你的话比一百个马三哥的举报都好使。来,站出来作证,替你爹你爷要个公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搁谁身上都不能算了,你说是吧?”

好算计的朱大姐!

她不直接自己指认,她存心拱火压着周余指认周奉节。

周余点了头,那这案子就没法轻轻放下,周奉节进去了,老母猪庄必将重创;周余摇了头,那就是子侄替杀父仇人开脱,出了这衙门外面臭鸡蛋烂菜叶能把他埋进去。

整个公堂内只听得朱大姐声音,周余下意识瞥了眼周奉节,周奉节也在温和疏离地看他,同以往待他,同她待其他人无甚区别。

周余脑子乱乱的不知何以作答,便将眼帘垂下充耳不闻,用龟缩的姿态,来抵抗一举一动都暴露于在场所有人眼光下的不适。

围观群众们对这场充满戏剧性的审判越发兴奋,那些被压下去的男人声浪又涨了起来,他们终于等到了“纲纪伦常”的铁证,真相是什么?管他的呢,戏看得过瘾就行。

这群为周奉节叫好的女诸生们不理会他们的放浪,对朱大姐的举动颇有微词。

双环髻绿裳姑娘:“这朱大姐到底是来要钱的还是来告状的,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出一个侄子。”

挎菜篮嬢嬢:“要钱是真的告状是顺手,拿了人家的钱再告人家的状,这叫一鱼两吃。”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她们彼此间分析推理起狗剩的最终选择是会偏帮姑姑,还是为父报仇?

那妇人抱娃站老半天,抱累了两条胳膊来回换着抱,至于她男人此刻却是没影的。

她对着怀里孩子说:“你看那个哥哥,他姑姑杀了他爹他还得给姑姑干活,哎……”孩子能听懂个什么,眼珠滴溜溜地转,小嘴啵啵地吹泡泡。

韩山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也不算蠢,但很恶心人。

顾庸被他恶心地不行,恶心也没办法,案子还得硬了头皮接着办。

他第一时间观察了周余的反应,幸好周余的情绪算不得冲动,不过为避免周余只是隐而不发,后续抖出不利证言而破坏整个案子的走向,他现在必须得强硬打断,不能让周余被朱大姐牵着鼻子走。

“周余与周奉节虽有亲属关系,然周余并非本案原告亦非被告,本府不能强令他作证。他若愿陈情,本府准他开口。他若不愿,旁人也不得逼迫。”

这张白胖的圆脸平常跟你嘻嘻哈哈时是个没脾气的软包子,如今严肃起来稳稳端着知府的威仪,叫心虚的一见忍不住腿打摆子只想跪在底下全盘托出。

“周余,抬起头来。方才朱氏所言,你可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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