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二人一鲲行云流水从孙掌柜面前经过,宋文楚还歪头冲他打声招呼:“我们走啦。”
孙掌柜眼睛也不揉了。
“你走就走,怎么还把大河也拐走了?她走了,我这店可怎么办呐?”
宋文楚莫名:“哎,你这话太不讲理了。大河本是自由身,又没跟你店里签契,怎么就不能走呢?”
孙掌柜脑筋转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舍下他那张老脸皮,说些臊人的话。殷切的眼里写满了不舍与无奈,然大河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不耐。
“好啦,别看了,我和大河还有正经事要办呢。”只是孙掌柜眼巴巴的样子又实在可怜,宋文楚心一软给他支了个招。
“老母猪庄的贾阎王手下有两个练家子,你可以雇来撑撑场面,我觉着雇十回就够了。这些天有大河镇着食客们规矩了不少,所以眼下得赶紧雇人接上。先让他们一日搁一日来得勤快些,连着来三回。后面歇段时日,紧接着来两回。再往后把时间越隔越久,断断续续大概来个五回也就够了。”
孙掌柜听得点头哈腰,这主意果真妙,又问宋文楚:“你可是要回老母猪庄?能不能替我给贾阎王捎个信,报酬好说!”
宋文楚爽快应下。
二人并肩桥上过,河风拂人面。
风吹动颊边碎发,她将飞扬的发压下。
“你说的那一套一套的真是聪明。”
大河还想着那茬子事呢。
宋文楚五指分开在额头一抹。
碍眼的几绺毛跑到两边,露出底下一双明圆润机灵的杏眼。
“这才哪到哪儿,更聪明的还在后头呢。”语气是如此云淡风轻。
大河嘴巴一张无声地哦了下,她是在耍酷。
……
这还是她熟悉的老母猪庄吗?
宋文楚还特意回头瞅了眼,是老母猪庄的牌匾没错呀。
可眼前这阵仗,又是在做什么?
前院中央设一座法坛,黄绸铺案,香烛摇曳,乍一见以为到了哪处道观。走近了,上面站了个束发戴冠的道士,她目光沉凝,手执桃木剑,脚踩七星腾挪跳跃,嘴里念着天文也不知在请哪路神仙。
手一扬,符纸飞散,几张飘乎乎沾到了宋文楚头上,大河伸手替她摘下。
“借过,借过。”
大河拉着她侧身避开。
四个人从屋里抬出个人,这人仰面朝天被架在肩上,用的还是捆年猪的手法。只是缭绕的烟雾太大了,照不清此人的脸。
道士搁上面耍完威风,跳下坛围着几人转了三圈,又以桃木剑尖指空画着晦涩的符,下一瞬猛然戳向那人心口!
虽说是把桃木做的剑,可在那般疾速与力道之下必然是要见血的。
怪哉,那剑明明戳进去了,这人竟未发出半声嚎叫?若不这人是个哑巴,若不那剑就是个软家伙,大树挂辣椒中看不中用。
道士收了剑站定,仍无血光迸现。她将拂尘一甩,长出一口浊气。
“邪祟已除,但他伤了魂魄,恐会神智昏聩性情大变。”
话音刚落,被扛着的这人倏然睁眼,底下四人只觉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贯通全身,而后就朝四个方向弹出数丈之远。
此人翩然游哉在空中翻转几个跟头终稳稳落地。
一束蓝色抹额纹丝不动。
贾阎王!
他怎么被弄成这副模样?
难得见他的笑话,宋文楚还未奚落个几句,贾阎王冷不丁转过头。宋文楚收了笑,摆出他的同款面无表情,比谁更冷冰冰。
想必又该阴阳怪气数落她一顿了。
“你怎么一夜没回来啊,三十问?”狗剩从道士身后冒出个头,跑来同她讲话。
“我想着新账房都来了,我也没处住了,就在外面宿了一宿。”
狗剩不乐意了:“这是什么话,我那屋腾出来给你住不就成!”
宋文楚嘻嘻一笑:“狗剩哥真仗义。”
见宋文楚平安归来,狗剩放下心,这才想到问起她身边的大河。
“这位——”
一只大手搡得他趔趄,幸在狗剩脚步扎稳没栽到跟头,他忍着怒气正欲发问,竟见大步流星阔阔跋步的贾阎王……一下单膝跪在了宋文楚面前。
全场静悄悄,只有烟灰还在飘。
众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匪夷所思之余,又觉着里头怕是大有文章。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接着往下看。
贾阎王双目湛湛,正义凛然朝她抱了一拳。
“可爱殿下,臣来迟了。”
如今宋文楚听到殿下二字就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