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承川咬牙切齿地咀嚼着“学员”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你在躲我吗?”
伊万垂头,“你想多了。”
“那你的假期明明还有一段时间,为什么突然结束?”
“我说过了,是我个人的工作安排。”
卫承川握紧拳头,“我们之间的课程还没有结束。”
伊万的耐心像是在面对这接连不断的、咄咄逼人的质问后彻底耗光了。他抬起头,异色眼眸不带情绪的看着卫承川,“我已经没有什么要教你的了。让开,我明天还有任务要出。”
卫承川的眉毛瞬间拧紧,怒火上涌:“明天又要出任务?带着你这条腿?”
伊万不再看他,脚步一抬就要掠过卫承川身侧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卫承川一直在看自己,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应对更多的质问。刚刚结束几乎连轴转一周的任务,左腿匆匆绑上的绷带还在渗血,长时间的饥饿、压力与疼痛,哪怕是他也会觉得疲惫。
所以当失重感袭来,腰部被搂过去,前胸撞向一个坚实有力的后背时,伊万一时片刻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当伊万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卫承川背上时,那人已经托住了他的膝盖窝,步伐很稳,背着他向训练营走去。
伊万声音很冷,“放手。”
他虽然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且还在失血,但挣脱这种束缚对他而言不算难事,他只是不想闹的太难看。
“不放。”卫承川一如既往倔强的让人牙痒痒,“你不是要回宿舍吗?我也回去,顺路。”
伊万吐出一口气,意识到和他讲道理没用,下身刚要用力就被卫承川抓稳了膝盖。
“别动。”年轻人的声音很沉,像在压抑怒火。“你这伤还要撑着走回去,不怕再撕裂吗?是谁明天有任务要出?”
伊万身体一僵,片刻后不再挣扎,只是上身绷的很紧,手死撑着不愿意扶住身下人的脖颈,胸膛也不愿向那人贴近一分。
卫承川背着他走的依然很快,到了训练营一层也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声音仍然不容置疑:“你房间在哪里?”
“行了,我自己走。”伊万的嘴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卫承川没有理会他,背着他走到二楼的教官休息室。眼瞅着他可能有一间间敲过去的想法,伊万抓住他的领子,给他指了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打开门,卫承川终于将伊万放在地上。
黑发教官身心俱疲,有些克制不住的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他摆摆手,“你走吧。”
卫承川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视线移到他渗血的左腿,“你的伤。”
“我自己会处理。”伊万努力抬起头看着他,却看到卫承川已经走到了简易的医疗箱前。
“卫承川——”
年轻人拎着箱子走回来,直接指出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你没力气了。”
伊万很少被别人的话顶到噎住,更少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需要依赖他人的模样,他几乎下意识的抗拒,却看到卫承川漆黑的眼睛看着自己,“我帮你换,或者叫医生来,你选一个。”
伊万沉默。这个时间点叫值班的医生过来、处理好,他今晚就别想睡了。
伊万扭过头,是罕见的放弃抵抗的状态。卫承川解开在战斗过程中被匆忙缠绕的绷带,消毒处理后简单缝合,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
再一抬头,伊万已经睡着了。头侧靠在椅背上,眉头不知是出于疼痛还是疲惫微微皱着,两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侧边。
这个人已经到极限了,他想。他不知道伊万多少小时没合过眼,撑着一条伤腿走了多少路,但他的身体表现出的状态就是累极了,终于回到熟悉的环境,他已经顾不上卫承川还在这里,黑暗就接管了一切。
卫承川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般不设防的样子。伊万总是冰冷又强大、疏离又克制的,他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爱与人相处,遇到事情也倾向自己解决或者硬抗,很少有人能见到他这一面。
卫承川盯着他的眉眼,想,这个人强撑着这样一副看起来强大又坚硬的外壳,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看着那昏睡过程中仍然紧蹙的眉毛,卫承川控制不住的想要伸手抚平。
身下的人感受到他的触碰,身体瑟缩了一下。
卫承川几不可闻的叹息,轻轻把人抱起来。伊万的头靠在他肩膀,动了一下似乎想找到更加舒服的位置,卫承川手臂一紧,突然就不想把人放下来。
纠结了片刻,还是把伊万抱到了床上。
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确认伊万的呼吸平稳后,卫承川单膝蹲下来,在伊万耳边轻轻说:
“一切小心。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