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承川还在伸脖子往里看。
杜邦咬牙切齿,侧身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一仰头指向卫承川来时的防火门:“快点。不走门,要不走窗户?”
卫承川的视线似乎越过了杜邦宽厚的肩膀,落在静静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身上。“伊万如果醒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杜邦几乎在阴阳怪气:“没有告知你的义务。快滚,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看着那个黑发年轻人原路离开,杜邦终于忍耐不住,抓着那叠任务简报就想往地下摔——已经扬起手了视线又瞥过了病房里的人,那一瞬间金发执行官好像脱力一般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抱着自己的胳膊,闭着眼睛揉了很久的眉心。
暴怒的情绪被压下去一点,他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下午,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直守在旁边的杜邦瞬间就注意到了。他扔下手里的电子板,凑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伊万眨了两下眼睛,异色瞳孔终于能对焦勉强看清眼前的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杜邦赶忙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这次算你命大。”杜邦看着他,语气是少见的严肃。“子弹距离你的心脏只有两厘米。再偏一点儿,你就真留在那儿了。”
伊万垂下了眼睛,没有说话。
杜邦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正事。我看了你们小队传回来的行动报告。”
他打开电子板,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你已经顺利从Trench的数据库里拷贝走了海德拉计划的核心资料。按照原定计划,你当时还有五分钟的撤离窗口,足够你顺利赶到接应区域。”杜邦死死盯着伊万的脸:“为什么没有按期撤离?你在那栋楼里多逗留了整整八分钟。”
伊万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沉默不语。
“维克多·科兹洛夫是谁?”
杜邦突然吐出一个名字,伊万放在被单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杜邦看在眼里,心头的火烧的更旺了,“一个Trench北方基地的三级清道夫,级别不高,身上也没有绝密情报。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不顾撤离窗口也要在数据库里破解这个人的信息?”
伊万闭上了双眼。
“你见过他,对吧?”杜邦压抑着怒火,调出来另一份任务档案。“我查了你的过往任务记录。你今年唯一一次和Trench北方基地有关联的行动,就在今年初。”
病床上的人静静地不答话。
杜邦似乎怒极反笑了一下。“你还不说吗?为了给那个中国小子找杀害他家人的凶手,就值得你这么拼命?”
伊万睁开眼,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声音粗糙沙哑:“和他无关。当时是我放走了这个人,这是我的失误,我的责任。”
杜邦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西里斯.伊万诺夫!咱俩认识七八年,你能不能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耍?!”
金发的高级执行官咬着牙,俯下身,双手撑在床沿上,双眼赤红地盯着伊万,“那小子值得你这样吗?西里斯,你知不知道如果救援队晚来几分钟,或者接应不及时,你真的会死在那?”
伊万避开他的视线:“我知道。”
杜邦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几乎想把这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彻底毁了。他知道。他明知有危险仍然愿意这么做。明白这一点,无异于在他胸口敲了一记重锤。
杜邦瞬间脱力了,沉默片刻,他几乎自虐般问道:“……伊万,值得吗?”
病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良久,杜邦突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无奈。“那小子昨天偷偷来看过你。”
伊万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这一幕被杜邦看在眼里,心里的酸涩简直要溢出来。
“你不会自己都这样了还在担心他吧?”杜邦沉沉叹气,似是妥协,“他没事。被我撞见了,赶回去了,没处分。”
伊万搭在床单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杜邦苦笑一声。
“算我求你,伊万,”金发执行官的声音听起来压抑了太多情绪,“对自己好点,行吗?别再为了别人的事以身犯险。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