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卫承川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长期训练的本能却反射性地为他传递了危险来临的信号。
他捕捉到了一阵细微但异样的声响。是积雪被踩踏的声音,夹杂着无法判断含义的低语。
卫承川整个人如坠冰窟。
是Trench留守的人!他们还是顺着踪迹找了过来!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山洞并不隐蔽,一旦对方靠近,很容易发现这个洞口。如果在这里盲目交火,会吸引更多敌人过来,他们将不可能逃离追兵的包围圈。
要走!尽快走!
来不及犹豫了,他迅速动作,先将那堆奄奄一息的火堆彻底踩灭、掩埋痕迹,然后重新为伊万裹上湿冷的外套,背起伊万再次跌入狂暴的风雪。
他没有方向可以判断,只是凭借着模糊的方向感和求生本能,朝着与声音来源相反、更深入雪山腹地的方向艰难跋涉。每一步都深陷及膝的积雪,刺骨的寒风如同冰锥般扎透衣物;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他好像无知无觉般坚持前行。
他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濒临极限了——卫承川几乎是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在前进。
一步,一步。背上的人无声无息,而卫承川甚至没有时间或者勇气去探一探他的鼻息。在此时,带他走已经成了执念。
暴风雪在肆虐,冰凉的雪花大片大片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迅速积累。卫承川的头发、眉毛、睫毛都结满了白霜,背上的伊万也不例外。在又一次因力竭而踉跄、几乎栽倒时,卫承川侧头,看着伊万伏在自己肩头那同样雪白的发顶,一个荒诞而凄凉的念头忽然划过心间。
在这几乎必死的困局里,卫承川突然微笑了一下。
他们是不是,也算共白头……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背上那一直软绵无力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伊万!”卫承川瞪大眼睛,赶忙呼唤他,好怕这只是绝境中产生的幻觉。
然而,不知是刚刚踉跄的跌倒还是真的感应到了卫承川的低语,伊万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卫……承川…..”依然气若游丝,但卫承川听到这呼唤的瞬间眼眶就开始发热。
“你别说话。保持体力,我们会逃出去的。”他不再愣神,身体也仿佛因为这句呼唤而被注入了无限的力量,立刻拖住伊万的膝盖将人往上托了一下,步伐更加快而坚定。
身后的追兵似乎更近了,两人都能听见低声的交谈和有序密集的脚步声。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伊万撑住卫承川的肩膀抬起头,声音清晰:“放我下来。”
“不。你不要乱动。”卫承川的手反而收的更紧了。
“……放我下来。”伊万的头摇摇欲坠,却依旧固执的重复。他强撑着拿出上司的威严来:“这是命令……卫承川……”
“我说了不。”卫承川低吼出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休想!”
伊万已经支撑不住上半身的力量,力竭一般靠在他的背上,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重复着两个人心里都明晰的事实,“带着我……你走不远……你会死……”
如果把伊万留在这,以卫承川的身手和能力,未必拼不出一条生路。
而如果坚持不愿放弃,留下的就真的只剩死局了。
伊万知道,卫承川也知道。
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带着一个濒死的人苦苦挣扎,然后把自己的命也搭上。
卫承川动作没停,伊万心头涌上一口气,刚想再开口劝他快走,就听到卫承川在风雪中依旧平稳清晰的声音:
“那就死。”
伊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指尖颤抖。
“我不在乎。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伊万……西里斯,我绝对不会放弃你。”
最后一句话落下,伊万脱力般闭上了眼睛。那一字一句好像穿透了风声,穿透了耳膜,也穿透了心口。一股从未有过的、仿佛来自灵魂的震动让他浑身颤抖,这种陌生的情绪太过汹涌,几乎冲散了他残存的理智和思考的能力。
卫承川这个、这个鲁莽的、愚蠢的、不听劝的混蛋……
他教给他的理智和冷静呢?教给他的以自己性命为优先呢?
这个傻小子把一切都抛下了,教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学会……
还要陪着他白白送死……
怎么这么傻……
卫承川,你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