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的手臂增殖于其中,有的无助的摇摆想抓住什么拖回体内,有的匍匐于胸前长出了蹼,还沾着被拍碎的内脏,有的已经演变为骨质尖刺,徒劳的支撑着笨重的身躯,在原地哒哒哒的反复戳刺。
至于这久久未能散去的烟尘,除去血管破裂露出的外,罪魁祸首还是尾部的触手们,它们自烟尘中诞生,由血液、肌肉、内脏和脑浆混合,黑的红的紫的白的看的人生理不适。
怪不得先前误入烟尘的人都发了疯般的想要逃离。
他们不想成为下一条触手。
今夜,是在场所有的不眠夜,狂野风暴拨动紧绷的琴弦,挑起所有人的理智。
这噩梦为何还不醒来?
*
“所以你们看今早的新闻了吗?”社团活动室内,利维在注意到三人进门放下报纸问道。
“昨晚的哥谭可真热闹啊,《罗伯特·凯恩纪念大桥发生爆炸造成28人死亡134人受伤》《东区码头突发爆炸是天灾还是人祸?》《毒藤女暴打小丑?三角恋的最终落幕引人深思》……这是被蝙蝠侠之前揍的太狠,一口气全反弹了吗?”
三人组诡异的沉默让利维摸不着头脑,但看到三人神色蔫蔫的状态也不好继续问什么,只是狗狗祟祟的蹭到刚放下打哈欠手的伊德尔旁边:“你还好吗,我今天把三个社团都叫来排练了……”
言外之意简单易懂。
伊德尔点点头,对狗狗眼的大男孩努力挤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虽然躯体并没有疲惫感但整个人还是像霜打的叶子一样蔫蔫的。
昨晚蝙蝠洞里真的是忙的连轴转。
阿卡姆的犯人暴动和东区的码头仓库爆炸分别有人去现场,但后勤的查看监控、分析留存证据、远程机械支援、规划路线、预警风险、联络警局、消防……都是由阿尔弗雷德一个人操作的,直到伊德尔紧急撤退回洞内。
被扶到医疗椅上检查一番缓了口气,伊德尔又马不停蹄的协助阿弗有点心虚的承担起蝙蝠侠的线,直到镇压暴动结束将路线规划至罗伯特大桥,蝙蝠侠赶赴战场。
当时的情况已经陷入僵局,芭芭拉被牵制莉法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坚持着,所有的无人机支援都被怪物的触手击落,只能拉高提供骚扰性帮助。
就在怪物的嘴咬住莉法的大腿连血带肉愉悦的咀嚼,仿佛感应到什么,怪物敏锐的看向某处咽下珍馐甜蜜的挤出:
‘回家--乖孩子---莉法--’
‘--进来----好吃---想念-’
而和芭芭拉缠斗的金属雕塑也收刀后跳到怪物身上,留下句“锡兵。创造者。我很欣赏你。”后,一人一怪就突然跳海,入水的瞬间就窜出去只能面前看到一条游动的黑影了。
待蝙蝠侠下车皱眉听着耳麦总线内阿弗的汇报,现场只剩下遍地的坑洞和断裂、摇摇欲坠的缆索,以及还有行动能力、忍不住向莉法靠近的眼蛛。
怪物最后一口撕出的创面在不停的涌出血,大概是伤到了些主要血管,莉法正在尝试压迫止血,皮肤上的铭文也在快速闪烁。
见此情况芭芭拉朝蝙蝠侠点头,顺势拿过无人机送来的医疗包,跑到失血过多需要长剑支撑才能站立的莉法身边,“你需要急救,股动脉破损会让你在几分钟内休克的,我让菲约尔来一下。”
闻言莉法却拒绝,神色有那么一丝不自然,“菲约尔的能力还不熟练,先给我止血吧,铭文有一定的疗愈效果还能再撑一会。”
动作干练的芭芭拉疑惑却善解人意的先给她进行了基础包扎,在耳麦中沟通几句后对强撑的莉法道:“菲约尔说他随时等你过去,一切治疗手段都已备好,你现在回去吗?”
在得到莉法的同意后,芭芭拉招来摩托带着莉法撤离,大桥上的后续事务被移交给蝙蝠侠和戈登警长。
所以……
伊德尔几乎是熬到了天蒙蒙亮才最后一个躺下。
而作为提供了一晚上网络技术支撑的提姆,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拿起报纸翻看,在不起眼的边角位置发现了一条小报:《部分□□成员因暴动的良好表现今已假释出狱》
很快,提姆的注意力就移开了,因为剧团长精心策划的春之章终于开始首次排练了。
干冰凝聚在脚下铺开,乐队卷起风鸣器发出背景的呼呼声,空灵的长笛诉说着一段美好的历史,好似在感叹又似在惋惜。*
<遥远北方的冻原之上,雪花常年飘落的归乡,国家太平、生活安宁。>
<恩爱的夫妻育有三子:王子刚毅仁厚,公主怀远睦亲,而我们最爱的小王子,他顽皮又可爱——>
○亲爱的弟弟不要跑太远,夕阳西下雪怪会出现。
○北国的温度会把你冻僵,北国的雪原会让你迷惘,早点归家亲爱的兄弟,家有暖食血亲在等你。
□亲爱的哥哥不用担心我,回家的路我驾轻就熟。
□北国的风景是多么悠扬,北国的人民是那么爽朗,我要走遍这北国各处,把所有见闻写著成书。
<年幼的王储尚且不知,贪婪的战争点燃烽火,糜战之下国王亲征,悲报传来王后病重,冻原的人啊要做出抉择。>
<王子临危授于使命,铁血手腕镇压抗议,只因背离血仇接受神命,暴政统御北国再无安宁>
○亲爱的弟弟被长姐带离,追兵的箭矢却刺入内心,北国的延续只需我一人,冻原之上绝不能有血亲
逃吧,逃吧,别让我捉住你,跑吧,跑吧,不要回头就此远离。
隔断的幕布被拉开,以模仿初春化雪时荡漾的水波纹和未融的霜花为设计理念的繁华帷帽下,是戴着拖地假发的伊德尔,巨大的帽檐只能让人看清他吹奏长笛的下半张脸。
伊德尔缓慢的踩雾而行,笛声在空旷的舞台中回响,轻盈的小跳音星星点点,竖琴拨动着加以和声,管弦乐吹起低沉的长吟。
芭蕾舞者们身着白裙自两边的幕布后飘出,她们头上披着轻纱步调整齐一致,用轻柔的动作靠近舞台中心,像幽灵般缥缈的围成圈左右摆动。
干冰产生的雾气此刻堆积成云,灯光也从黯淡渐渐增强,北原的冬季在更替,万物苏醒水宁芙们在踱步起舞。
待苧芙散去,年轻的小王子盖着云雾浸在池沼。
同样穿着白色长衣的伊德尔乐句恰好休止,手臂一甩披风扫开了水汽。
乐句再起单簧管加入,宁芙们扶起醒来的小王子,关切的抚摸着他的金发,半拉半推的指引他走向前方。
朦胧的晨色被日出晕染,溪流潺潺松鼠跃上树枝花苞在绽放。
春天已经悄然到来了,生灵在享受温暖,自然在欢庆新生。
可是冻原的未来又在哪里?北国的王啊,众叛亲离。
萧瑟的长笛独奏出担忧,天真的小王子被带着走向远方,只留下故土的哀愁如雾气般久久不散。
一切归于平静。
*
啪——
“伊德尔,你真的这么做了。”
布鲁斯把一枚弹壳拍在桌上,端坐在沙发上审视的盯着刚刚进门的人道,“还好小丑的牢房是我秘密加固过的,不然……”
察觉到气氛的凝重,随后进门的阿尔弗雷德想说些什么,却被布鲁斯抬手制止。
僵持之下伊德尔大步走来,用手语说出早已想好的回答:
‘我无法不去为杰森复仇,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不然等他真的站在我面前,质问我为什么杀死他的罪魁祸首还完好的活在这世上时,我要用什么去回答?’
“伊德尔……”
‘我不在乎法律会如何判决我的行为,我只知道如果杀害杰森的人因证据不足而逃脱了制裁,而我会是第二个审判他的人。’
“……伊德尔。”
‘等我杀了他我会去自首,我接受任何人的指责和法律的裁决,对于后续的一切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等一下伊德尔,听完说完。”布鲁斯提高音量喊出,紧接着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不觉得复仇有什么错,我只是为你感到不值,伊德尔。”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小丑,他是一个精神病犯罪者,他的一切行为在法律上都是病症带来的,不构成主观犯法,但你是一个健全的人伊德尔,为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病人搭上自己的未来……他不值得你这么去做。”
‘那就让他没有任何代价的活着吗?’
“不,对于小丑而言,最好的惩罚不是死亡。”布鲁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他怕的是遗忘,是经历了他口中最糟糕的一天后和他做出相反选择的人,是受他影响后还依旧鲜活灿烂的生命。”
“而你……伊德尔。”带着柔软的祝福,布鲁斯感同身受的道:“你会因为爱过也失去过,变成一个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