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亚麻布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黯淡、寂静,好像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喘息。
和艾德琳抽气的痛呼。
伊德尔很自然的抬起她的手臂,默念咒语开始治疗,杰森和莉法则更多的查看起这个帐篷的内设。
明明从外面观察,这个帐篷是不可能有如此空旷望不到头的空间的,但事实就是这里简直大的离谱。
甚至还很华丽。
他们现在所处的走廊两侧,整块的大理石墙面以深绿和赭红为主,上部嵌着镀金的石膏浮雕,边缘又以鎏金边框收束。
“这是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装潢风格,那些人物石膏像就是代表。”
小心轻放下艾德琳恢复如初的手臂,伊德尔凭借极致精准的记忆力分析道:“但按照当时的传统来说,是不会放置这么多镜子的。”
脚下的地面铺着引导视线的几何拼花石板。
“任何一个时期都不会在屋内把镜子当墙纸安装的。”
眼前这些镜子被镜框分割。
由深色胡桃木制成,边角镀着金箔雕饰的镜框就像过度装饰的小门,冷不丁的会吱呀一声打开,走出奇形怪状的生物。
“欢迎!欢迎!”
奇形怪状的生物如同从床底爬出的多足虫那样挤出,围着四人蹦蹦跳跳的吵闹欢呼。
“欢迎客人来到布里盖拉大人的畸形秀演出!我们有各种你们从未见过的人,让我们带你们看——”
砰!
杰森率先打响第一枪,将想要伸手拉住伊德尔的生物爆头。
“总算不是什么神神鬼鬼的无形东西了,让我们把这里处理干净!”
不用多说,刀剑子弹便轮番招呼上去,清空了他们所在的走廊。
帐篷里重新恢复寂静。
“这里得一切都这么恶心,真想把他们烧干净。”
“等确定这里没有误入的普通人后再放火吧。”伊德尔点头附和。
他和艾德琳的自然感知,从进入乐园后就失去了作用,不管怎么说滥杀无辜都不是他们的目的。
“先看看他们说的畸形秀是什么意思吧,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廊尽头的门是半掩着的。
指腹轻轻一推,就能在早已氧化发黑的旧金属表面留下短暂的白痕,洒落下一层灰白色的细尘,像石灰与骨粉的混合物。
杰森嫌弃的拍掉手套上的粉尘,进入畸形秀的历史陈列柜区域。
超出常人高度的吊顶让三人想到了,刚刚伊德尔讲述的宫殿。
伊德尔倒是觉得比起宫殿,这种高耸的特点更像教堂的穹顶。
最醒目的还是支撑用的外墙。
如果现在有人介绍说这里是先有这面墙,然后墙里才慢慢长出这些玻璃和木框,杰森会认定他疯了。
但事实看起来就像是这样。
透明玻璃的展柜占据了侧厅整面隔墙。
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分割成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方格,每一格都嵌着一扇拉门,每一个把手上都系着褪色的标签。
艾德琳屏住呼吸,简略的扫视过这些陈列柜。
那里面放的东西让她瞬间闪回起了过去的记忆。
各种肢体、内脏、器官被分门别类的妥善收藏,栩栩如生的质感仿佛他们还待在身体上,下一秒便能动起来和经过的人打招呼问好。
杰森和伊德尔同样厌恶这些把生命制成标本,放入柜子收藏的行为。
他们相顾无言、大步流星的冲向下个展区,路上检查着自己的枪械。
杰森和莉法是属于特意锻炼过所以没有脚步声,伊德尔和艾德琳则一个是体重轻盈、一个是低存在感,同样也落地无声。
所以当一颗卡住的弹壳掉落在地,发出‘丁零——’一声时。
这片展示柜便直接活了过来。
那些肢体开始摆动、各种器官内脏也在收缩蠕动。
甚至有些活泼的拍打起玻璃,发出嘭嘭的交响鼓点,接连唤醒更多零碎的藏品。
伊德尔只感到内心一阵作呕。
他甚至能模糊看到,这些还保留着作为人的生命力的碎片们,在被活体取下锁进展柜时的无力。
它们永远都会保持着这种姿态,直到外力打破凝固住它们时间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