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做了个梦。
梦里她穿着织金凤纹的大红嫁衣,身旁是云岫血迹斑斑的尸身。
她抱着云岫冰冷的身体,奋力拍打着门扇,想要逃出这处婚房。可门外传来的,唯有不绝于耳的贺喜声。
“恭喜张世子!”“谢大人新婚燕尔,百年好合!”……
两位新郎的面孔交替浮现在眼前,她腹内翻腾,直欲作呕。
她用手掌连连拍打那扇被铁锁牢牢扣住的房门,不住呼救:
“救救我!救我出去!他们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可回应她的,只有嘲谑与斥责:
“骗子……骗子……”
不是的,我没有骗人!
她满脸是泪,口中嘶喊不休,拳脚并用。可使尽浑身气力,那屋门还是纹丝不动。
朦胧泪光中,她望见门外那些漆黑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来到门前,将火把掷于门扉之下,火光骤然升起,充斥着她的双眼。
她在不断翻腾的热浪与浓烟中惊醒,屋外雨声不绝于耳,落地之声有似烈焰升腾一般。
云岫从外间快步进门,为她端上一盏温热的茶汤。
司瑶光接过杯盏暖手,细细喘着气,惊魂未定。
“还真让秦大人说准了,还好奴婢留了心守夜。”云岫取过温热的面巾,替她拭去额角的薄汗。
“你都快成秦府的女侍了。”司瑶光逼自己不去回想梦中的可怖情景,扯出个笑来打趣道。
云岫慌道:“奴婢满心满眼都是殿下。”话音未落,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哎呦,殿下定是同奴婢说笑呢。”她嗫嚅片刻,又道:“殿下若有什么心事,不如说出来,小心闷坏了身子。”
“只是做了噩梦。”司瑶光浅笑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时辰尚早,殿下再多睡会儿罢。”云岫伸手欲扶她躺下,她却摆了摆手。
“睡不着了。”她如今只要一阖眼,眼前便是那梦里冲天的火光。
“那奴婢陪殿下说说话可好?”云岫将衣裙一敛,挨着她榻下的脚踏坐了,一副她若不点头便不走的模样。
司瑶光噙着笑意,侧身躺下,伴着淅沥雨声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她说着话,手脚依旧冷得厉害。
她往被中蜷了蜷,云岫俯身替她掖好被角,突然手上一顿。
“怎么了?”司瑶光不明所以,夜色中看不清云岫的表情,只觉气氛陡然紧绷,遂轻声问道。
“外间好像有些声响,殿下别怕。”云岫摸出一把短刀,电光照过,映出刃身一道白光,她放轻脚步向门口走去。
“暗十,领命拜见。”门外传来低沉的通报声,云岫凑上前一看,便将短匕收回袖中。
“殿下,有令牌,是秦大人派的人。”云岫向她颔首示意,复又转向门口询问:“有什么事?”
那暗卫似是蒙着面,声音沉沉听不真切:“主人说今夜雨急、隐有异响,恐防不测,遣我来护。”
秦家的暗卫,都这般一板一眼么。
“多谢。”司瑶光提高了声量,“我们正闲话呢,你也进来罢。”
此刻有暗卫在场,她更觉心安,干脆坐起身,命云岫放下屏风,遮住她的床榻。
一道高大的身影依稀映在屏风后,与她和云岫三人静静对坐。
司瑶光还是头一回与秦知白的暗卫这般相处,不禁好奇道:“暗十便是你的名字么?”
“序号足矣。”暗卫斩钉截铁。
“那,暗十。你既为秦府暗卫,想必见多识广……”司瑶光踌躇片刻,“若有一事摆在你面前,你会如何甄别虚实?”
“看。”
“亲眼去看?”
“是。”
她若有所思,云岫在旁边托着腮接道:“奴婢也是这样想的。便是有人在我耳边说破了天,我不亲眼见到,也不肯信。”
“原来如此。”司瑶光靠在软枕上,思绪游移。
云岫又拣了些话本里的趣事,引着她和暗十说了些话。往往都是云岫说,她偶尔插上一两句,而暗十则惜字如金,拢共没开过几次口。
雨声渐歇,东方既白,她却渐渐升起困意。她侧卧于榻上,目光掠过身旁的云岫与屏风后的暗影,方才沉沉睡去。
*
“还要多谢你派暗十相护。”司瑶光盯着上端的柿子串,边探手去够,边道:“代我向他道声辛苦。”
秦知白正在她身侧扶着木架,闻言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他啊,是辛苦了。”
“哎,别晃,你说什么?”她踮起脚,总算把那柿子摘了下来,却没听清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