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幅画,换一个人证,不亏。
司瑶光浅笑道:“那我便献丑了。”浑不在意自己方才被晾在一旁,此刻又遭戏弄之事。
她移步至案边,对上云岫担忧的目光:“小姐,天这般冷,要不还是回屋去画罢。”
“恐怕我这屋中容不得几位壮士施展拳脚,还得委屈秦……”
“不必,就在此处画。”司瑶光截住了萧懿宁的话,向她投去一个笃定的笑。
“那便请几位再次演武……”
“也不必。”
司瑶光提笔蘸饱了墨,已然在纸上画起来,挥毫自如,笔走龙蛇,毫无滞涩。
她边画边笑道:“这么冷的天,快让他们穿上衣裳罢。不过几式而已,我早已记下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小小的抽气声,余光里,几名大汉也呆若木鸡,半晌才悻悻穿好衣裳离场。一时间唯余风穿竹林,与她笔下的“沙沙”声。
司瑶光是何人,过目不忘本是天赋,加之自幼读书后又刻意锤炼,区区几式武功,于她而言甚至不必着意去记。
她落笔便成,寥寥数笔便勾出数个人形,笔画虽简,却皆足具神韵。
女子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她习艺十余载,师从当世大家,所习者无一不精。如今拿来描摹武谱,实乃大材小用。
然冷冽的秋风不解雅意,今日依旧如同往日一般无情,很快便将她执笔的手吹得红透。
指节传来细密的疼痛,她稍稍住笔,蜷了蜷手指。
“小姐,奴婢给您暖暖手罢。”云岫伸手想替她暖着,她却轻轻摇头,只将指尖拢在唇边,轻轻呵了几口热气,待指节活泛了,便又提笔描画起来。
“秦小姐若是冷了,进屋暖暖也是行的。”身后传来萧懿宁的话音,接着便是茶盏磕碰的轻响。
始作俑者端着热茶说出这话,此时听来,多少有些讽刺之意。
“多谢萧小姐美意,这便画完了。”她不为所动,愈发专注地盯着纸上的画,一时落笔竟较先前更快。
若非今日被迫动笔,她还不知自己技艺未疏。如此想来,倒也算一桩收获。
她自嘲一笑,历经两世,这点苦楚算得了什么?此刻她只想着快些画完,就离复仇更近一步。
纸上的武人愈发如同活过来一般,带着招招致命的狠意。
最后一笔落定,她撂下笔,任凭云岫冲过来将她的手捂进掌心,向萧懿宁挑眉一笑:“武谱已成,请萧小姐兑现承诺。”
此时茶盏里尚冒着热气。
萧懿宁双眼瞪大,立时起身上前去看她的画,身侧的侍女也险些手忙脚乱地摔了杯盏。
画中招式不多不少,简而意足,只怕放在武馆之中,也称得上佳作。
可萧懿宁翻阅半晌,末了却将画尽数放下,道:“我可没承诺过什么,烦请秦小姐将这些武谱抱进书房。书房乃是重地,还请其他人留步。”
说罢,她衣袂轻扬,独自进了场院前侧书房的门,仅留了一道门缝给司瑶光。
“真是欺人太甚。”云岫抱起武谱,欲跟着司瑶光前去,却被一只尚泛着红的手拦下。
“等我。”司瑶光接过武谱,笑意渐深:“怕是菩提祖师传道,不待三更,我这便去求法。”
她抱着武谱径自向书房走去,留下云岫站在原处,不明所以。
*
三名壮汉出了陆府的门,看了看彼此,不由得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还以为把咱们哥几个叫过去要干啥呢。”
“可不是,还要脱了衣服,俺还以为……”
“就说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这人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有好事儿还能轮到咱哥几个?早让师兄他们抢去了。”
三人你推我搡地走着,一边嘀咕:“这富贵人家的小姐们也是,不知什么毛病,说折磨人,也不是。”
“管她的呢,有钱挣就得了。嘿嘿,要是再多几个有钱的傻子就好了。”
行经张府门前,三人又是羡慕又是惧怕,忙收了声,加快脚步。不料后头却突地传来个男声:
“诸位可是刚从陆府出来?我是张家的管事,有件事想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