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心道懿宁姐姐想必也受了许多委屈。
可今日之事,她定要求一个结果,要为孙姑娘、为王蕖讨回公道,更要雪己身之恨。
‘请你,将实情说与我听。’
在她殷切的目光中,萧懿宁颓然跌坐椅中,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秦小姐说到这个份上,我作何辩解也是无用。”她微微勾起唇角,“今日在演武场上,我的确拉着你演了一出戏。”
萧懿宁眸色沉沉,肃容道:“你几度登门寻我,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因我是低嫁,在世人眼里,我的一言一行仍系着萧家门庭。”
“所以你要佯装,与秦家不和?”司瑶光蹙起眉,把目光投向那些武谱。
“我有心刁难你,想着你若能知难而退最好,谁知你竟。”萧懿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面露歉意,“我确是真心爱武,并非让你白耗心血。”
萧懿宁以手缓缓摩挲着武谱,眼中喜爱之情不似作伪,“今日出了这等奇事,那几位壮士看在眼里,迟早传出去,届时有心之人必会知晓我与秦家势同水火。只是,委屈了秦小姐。”
“为查案付出些代价,在所难免,只望萧小姐往后莫再这般剑走偏锋。”
亏得她两世沉浮,心性早已千锤百炼。若今日换作寻常闺秀,只怕要落下心魇。
萧懿宁苦笑道:“秦小姐真是大公无私,只可惜我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怎会做不到呢?”司瑶光见其心有所动,趁势道:“眼下便是一个机会。只要萧小姐愿意作证,便能伸张正义,给孙姑娘一个交代。”
此言非虚,她是真心想求得人证,亦是盼懿宁姐姐能如往昔一般,抛开束缚,做回本真。
岂料萧懿宁闻言,眼中竟含了几分水汽:“有许多事,并非凭着满腔热忱,便能随意为之。”她将武谱在手中捻了又捻,踌躇再三,还是立起身来向她行了一礼。
“我说这话可能多有冒犯,可今日若不说破,你我心中皆难平。”
萧懿宁咬牙道:“秦小姐仗义执言、为百姓奔走,秦大人在朝为官更是敢作敢当、不避权贵。可为何偏你们能无所顾忌?”
司瑶光心头突地一紧。
对方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未将话挑得更明,只自贬道:“爱武又如何?我的牵挂太多,只能畏手畏脚地活着,倒与那张家人也相差无几。”
萧懿宁那颓然之姿落入眼中,她脑中轰然一声,如受重击。
重生以来,她身旁的人,不是如云岫这般赤胆忠心的侍女,便是秦知白那般无牵无挂之人。
她心中所念,唯有复仇二字。
他们随她东奔西走、舍生忘死,竟叫她忘了,世上原非人人都能舍命求仁。
萧懿宁有家人,有夫君,又新立家业未久。于她而言,护得家人周全才是正道。
她又有什么立场大义凛然地质问对方。
一直以来的执念此刻被这般剖开,她手紧紧抓住袖袂,竟生出几分怀疑:
她的所作所为,当真是对的么?
兴许旁人根本不需她来救,她所做种种,皆是为了满足自己复仇的私心?
此前秦知白曾言世人皆有私心,但凡有利于民便是善。可今日她这般,不是为了私心强求于人么?
她这厢心潮难平,半晌无言。似是见她太久未言语,萧懿宁反倒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愧意:
“叫秦小姐白跑一趟,又平白受这般委屈,我也过意不去。不如这样,我叫随身侍女上堂作证,将我所见一一说了,也算全了咱们这一场相识。”
“不可。”听闻此言,司瑶光虽尚在怔忡间,仍下意识拒绝道。
她摇了摇头,强令自己凝神于此刻。
“纵然是贴身之人,终究不是她亲眼所见,亦是伪证。”
“我就说呢。”萧懿宁喟然一叹,“实不相瞒,我也不愿叫她作证。依我查出的那些事,她要是去了,以后让张家盯上,只怕不得安宁。”
说来说去,无非是人证需要抛头露面,便有这许多掣肘。
既如此……
“萧小姐。”
司瑶光微微抬颌,眸光清明,向她许诺道:
“你所虑之事,不日便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