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画的又是啥?” “好像是打板子。”“都挨板子了,他还笑啥?”
“其二!”锣鼓声一停,众人默契地住了口,听衙役继续念道:“今后诬告、故杀等重罪,允以情由,酌减刑罚!”
那唱曲的女声又起,曲中细细解着新令之益。
一时人群中喜气洋洋,纵是平日不理会政事的,听了曲儿也欢喜,只道当今天子仁德,处处为百姓着想,也方便他们有状便告。
转眼间,狮子又演了一出桩上戏珠,将气氛烘得极热,便是过年也不过如此。
众人不错眼地盯着狮头,想弄明白长幅是怎么藏的,又是如何现形的。
只一眨眼的工夫,又有一幅长画滚落。
上半画有三人,两人在屋内密谈,还有一人附耳于墙上,使劲地听着屋内的动静,耳朵画得极大。可从那人狰狞神情来看,他是什么都没能听见。
下半的画倒有许多人看懂了。
“敲登闻鼓!这俺明白!”
“敲什么鼓,这不是要命嘛?”
“你傻啦,刚才人家大人还说不要命,不要命。”
前头一妇人揪着丈夫的耳朵数落着,后头陈娇等人都捂着嘴偷笑。
锣鼓声再停,那妇人手还搁在人耳朵上,就这么凝神听去。
“其三!今后人证若不愿上堂,可不必当面对质。”
“其四!旧例告状须层层呈报,今若告状者或人证受害,可径敲登闻鼓,面见知府!”
这回不待他话音落地,众人已是齐刷刷转过头去,望向歌声来处。
唱曲的女子却换了曲调,慷慨激昂,将从前人证诸多为难处一一唱明,又一人扮作两角,将今后作证的规矩演示了一遍。
“好!演得真好!”
陈娇跟着拍手叫好,李燕却迟疑着问司瑶光:“姐姐,大家好像都是来看热闹的,真能有用么?”
司瑶光唇角微微上扬:“看一场是热闹,如若多看几场呢?日积月累,总能入了人心。”
“也就是说,往后还有好几场?”陈娇瞪圆了眼,笑得合不拢嘴。
“是啊。”司瑶光对着她们点点头,继而抬眸望向舞狮那头,“今日这戏法要连演半月,往后还有别的,专讲其余律令。”
“太好了!又有的看了!”陈娇忍不住蹦起来,李燕也激动得小脸通红,想了想又道:“这样很多不识字的人,也能明白朝廷的律令,以后再受了委屈,就可以报官!”
“是哦。”陈娇拍了拍手,“说不定还会有更多人来找瑶姐姐帮忙!”
司瑶光笑笑:“但愿如此。”
“就是城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戏班子,这样厉害,怎么从来没见过呢?”陈娇用手架了个“房顶”,遮在眼前去看舞狮。
“或许从前见过呢?”司瑶光语声极轻。
“什么什么?姐姐,我没听清。”
“没什么,我是说,我们以后便会常见了。”
司瑶光望着桩上翻腾的狮影,那狮子竟像也看见了她,一个摆尾,冲她眨了眨圆圆的眼睛。
她微微颔首,如周围众人一般,挂着笑意,继续观赏这精彩把戏。
而有些人可就没这般惬意了。
“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什么叫有人要告老子?”
张府内,有一仆役打扮的瘦削男子额角渗血,膝行至主人面前。
茶碗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没人敢动。
张世骁一脚蹬在张有财的膝上,将他踩得直往下坠,又强撑起身,抹了把头上的血,哀声道:
“主子,那秦瑶她手里拿了物证,还有人证,非要告您。小的找也找了,可那些不长眼的说,他们也没辙,让您好好预备着上堂啊。”
“哼!告我什么?”
“告的是……强迫民女。”
“你他娘的不是说都收拾干净了!”张世骁径直将他踹翻在地,起身如困兽般来回踱步。
“是,是都料理干净了。可她不知从哪儿得了德三衣裳上的丝线。说是德三与您寸步不离,如今他死了,只能找您对质,这……”
“该死的德三!搞事搞到老子头上来了,现在倒要老子给他擦屁股!”
“可说是呢,那什么姓孙的我也见过,根本就是德三犯的事儿,跟您扯不上关系啊。”
张世骁一拍案几,喘着粗气道:“眼下老子说与我无关,谁信?”
“要不,咱就往德三身上推?”
张有财战战兢兢,却见张世骁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转,随即怒意敛去,反而笑出了声。
“还是你有主意。”张世骁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肩头,“替老子应下,老子准时到。”
“是。”
张有财领命,带着额上已然干涸的血迹往门外走,可每走一步,心里都像打着鼓一般。
他总觉得背后有双恶狼似的眼,在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