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桃双目通红,直直跪倒在司瑶光面前。
“奴婢斗胆,求殿下听奴婢一言。”
小桃对她长长叩首,瘦小的身躯缩成了一团。
“且起罢,但说无妨。”司瑶光示意云岫将她搀起,又亲手倒了一盏茶给她。
“奴婢当不起。”小桃还欲再跪,被她按回凳上。
秦知白理了理衣袖,慢悠悠在对侧的椅上落座:“早些言明,殿下也好早些歇息。”
“是,奴婢这就说。”小桃忙应了,深深垂首,直白道:
“其实,奴婢知晓害了孙小姐的不是张有财。”
“咚”
云岫才阖上门往屋里走,闻言狠狠撞上了一旁的博古架,手忙脚乱地去扶那架上的物件。
司瑶光一惊,顾不得云岫那头,急急追问道:“你如何得知?又为何突然要说?”
小桃掉着眼泪,戚戚道:“奴婢听秦大人说孙小姐的案子已了。怕因奴婢隐瞒,纵了真凶,这才求秦大人带奴婢来。”
结案之时,司瑶光确请秦知白派人到她宫中告知小桃,她既曾涉其间,便也应知会她一声。
不曾想他竟是亲自去的。
她瞥了秦知白一眼,此刻不便细究,只转而示意小桃继续。
小桃浑身抖得厉害,茶盏几欲脱手:“害孙姑娘的,怕是……是张世子。”
说罢,小桃将茶盏搁在桌上,双手掩面,气息奄奄。
在她眼里,张世子是何等人物,哪里轮得到她来指摘。若是公主因此震怒,砍她十个脑袋也不够。
于是她便静静地,等候问罪。
谁知等了半晌,却未见殿下动怒。
她慢慢抬起头,见司瑶光正对她浅浅笑着,云岫已拿了帕子,凑上前来为她拭泪。
见小桃手忙脚乱地接过帕子,自己拭着脸,司瑶光语声更柔,问道:
“我信你并非妄言之人。想是,有什么证据,是么?”
“有!”
小桃精神一振,眼中满是肯定:“城外的乱葬岗里有一具女尸,就是被张世子所害的人!”
此话一出,就连秦知白都面露诧异。
司瑶光怔在原地,张口无言。
小桃身量纤纤,素来胆小怯懦,怎的每每开口,都语出惊人?
此前只道孙姑娘与王蕖便是仅有的苦主,不想如今又多出一位女子,就躺在冰冷的乱葬岗中。
就连她与秦知白都未曾知晓,小桃又是从何而知?
她只觉心绪纷乱,半晌无言。见小桃又慢慢低下头去,便决定先捺住满腹疑窦,只问道:
“这位女子,是谁?”
“回殿下,她是张世子屋里的侍女。”小桃低着头,一字一句回道。
‘张世骁屋里的事,你又如何知晓?’
司瑶光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忍了回去。
只因一个念头盘桓不去:
此前她猜测,小桃与小杏容貌相似,必有亲缘。又从孙姑娘呓语间想到,小杏似在张府做工。
莫非是小杏在张府撞见了什么,转而告知小桃,她方才知情?
虽不知小桃缘何一直瞒下此事,想是也有自己的难处。
司瑶光徐徐吐出一口气。
她何尝不想与小杏再见,可眼下不能操之过急。且先佯装未觉,将眼前事了结再说。况且,若小桃真是受小杏所托,此事也该是小杏的心意。
这一世,她定要帮上小杏。
司瑶光心头狂跳,面上却愈发柔和,正欲开口让小桃回去,却听秦知白先开了口:
“你既知情,想必一定清楚乱葬岗所在,可否为我们带路?”
秦知白的问话合情合理,若想查案,需先寻得乱葬岗,再觅得尸身。她若肯明言,便省了许多周折。
可小桃浑身一颤,嘴上嗫嚅,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不知是不愿说,还是另有苦衷。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小桃的抽泣声渐起。
司瑶光垂下眼睫,在两方中摇摆不定,一侧是真相与小杏,另一侧是对小桃的不忍。
小桃毕竟是小杏的亲人,她们多费些气力便是,不必强她所难。
“不说也无妨……”
“殿下!”
小桃哽咽着跪在她脚边,叩首哀求道:“此事都是奴婢一人之过,恳请殿下宽恕奴婢的家人。”
“但说无妨,绝不会累及家人。”司瑶光指尖微动,心知这次她定会和盘托出,一时竟有些又盼又怯。
“是。”
小桃抹了把眼泪,终于坦白:“奴婢的确不知乱葬岗在何处,这事全是从家妹口中听说的。家妹曾在张府做工,名叫小杏。”
果真是她!
司瑶光脑内阵阵晕眩,久悬的猜想终得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