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友喜滋滋地上前掀开布帘,刚要抬脚往里走,又忽地想起什么来,招呼她先往里进。
司瑶光痛快应允,面上带着天真的笑容,直直向里走去。
这般隐蔽之地,想来门口不会有埋伏,只管进便是。
她攥紧袖口,小步迈进了门,立时有一道高耸的阴影打在她身上,颇有威势。
什么人?
她心下一惊,连忙仰首望去,只见眼前竖着一架屏风,前头设的并非迎客松等寻常置景,而是一座极高大的关公像。
关公手上一柄青龙偃月刀直直竖着,带着几乎要将屋顶捅破的架势。面容威严肃穆,目光如炬,逼视着进门的宾客,栩栩如生。
关公像前还燃着三炷高香,香炉中灰积如山,想是浴肆中人将其奉为武财神,每日供奉。
只是这位置着实骇人了些。何况,立这样一尊巨像,当真有必要么?
这也罢了,酒肆亦有为了招财供奉关公的,这尊只是照别的更大些,其余异状,容后再探。她平复心神,随着李仲友绕过屏风,往深处去。
烟雾缭绕间,每行数步,便有伙计靠立墙边,口中说着迎客之语。
可细细看去,这些伙计各个人高马大,一双双眼睛时刻盯着来往宾客,不像伙计,倒像护卫。
“咳咳。”司瑶光捂着嘴咳了几声,见立时便有几名伙计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心中愈发笃定此处有蹊跷。
李仲友也听见了,不由笑话她:“你风寒呢,正好多闻闻这香火,都是供神香,闻了有好处。”
司瑶光佯作乖顺,颔首应了,打量起屏风后供着的几尊像。
虽形貌不同、姿态各异,可这几尊皆是财神像,南北财神、文武财神……倒亏得他们能搜罗得这般齐全,布置得个塑像铺一般。
神像前贡品摆设一样不少,仿佛甚是虔诚,只是这香插得太多,闻着叫人头晕。
这便又是一奇异之处。
她虽未曾到过浴肆,却也明白客人来此图的不过是雅致清净、濯身去秽,且求身上无异味。
倘若客人出了浴肆,反倒带了一身的香火味,这浴肆怕是过不了几日便会关门大吉。
可它客源兴旺,不见衰减,可见来此处的客人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由此她愈发确信,来客并非为了沐浴,而是意在求财。
两人走了许久,始终无伙计上前相迎。李仲友却不以为意,带着她轻车熟路地在浴肆里左转右绕。
脚步声很轻,却清晰可闻。浴肆里静得出奇,别说水流声,就算是一滴水声,也听不见。
她轻轻揉了揉鼻尖,此处除了浓烈的香火气,半点水汽也无,鼻腔里干涩得厉害。
怎么看都不像是浴肆该有的光景。
“这位,劳驾,嘿嘿。”
到了一处隔间前,李仲友突地脚步一顿,向身旁门前立着的伙计谄媚一笑:“我找吴二十四。”
吴二十四?
听着倒像是暗卫的名号。
她打起精神,悄悄记下门上挂着的门牌样式。
沿途所见,周遭景致一般无二,就连隔间门扉上的雕花都一模一样。
唯一有区别的,是门牌上的图样。
不同于酒肆简单的文字牌或是花样牌,这家浴肆的门牌上画的图案,花样极为繁复,就连辨认都难。
若非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真记不住这些门牌的样子。
司瑶光心中警惕更深几分,面上却愈发怯弱可欺,一双眼睛左右张望,落在那伙计眼里,不过是个无知的弱女子而已。
那伙计打量了他们几眼,随即将手背到身后,反手叩响了隔间的门。
不多时,有一面上带着一道骇人疤痕的伙计自门内而出,手里还捧着一个盖了白布的托盘。
面上带疤,也能做待客的伙计,无非又为这家浴肆添了一桩可疑之处。
李仲友脸上却并无异色,而是笑得愈发谄媚:“诶,二十四兄,近来可好啊?”
他这厢与其称兄道弟,口上寒暄着,吴二十四却只看了他一眼,将手中托盘往他面前伸了伸。
“我明白,明白。”李仲友带着笑,从怀中摸出一枚泛着暗光的铜板。
不,不是铜板。
司瑶光眨了眨眼,记起昨日在暗卫手中所见,此物形似铜板,上刻花纹,且较铜板更轻。
是一枚筹码。
筹码上的花纹更是眼熟,不过片刻前,她才在门牌上见过,断不会记错。
吴二十四垂下眼,只略一打量,便拿起白布覆在了筹码之上。
此处果然与赌坊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