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巡使方得片刻清闲，见这二位来了，顿时提心吊胆，唯恐又出什么大事。

秦知白笑而不语，司瑶光瞥了他一眼，上前道：“大人勿虑，民女此来，是想请公人帮个忙。”

军巡使舒了口气：“秦小姐客气，但有所需，随意唤人便是。”

司瑶光摇摇头：“还有一事想请教大人。大人近日可曾接到报案，称主家立契时有意欺瞒、骗取银钱？”

“确有此事，还不止一起。”军巡使皱起了眉：“若说这等小事，还不必传至我处。可是东市接二连三地生出这等事，想必定有蹊跷。可惜我这几日忙于浴肆案，无暇查究。”

司瑶光颔首：“大人为民奔劳，实属辛苦。此事欲解，实则不难，只要大人能遣一官人与民女同行即可。”

军巡使喜不自胜，心道真是打瞌睡就送枕头，哪有不应允的道理。

他一声令下，便有一衙役自身旁走出。

司瑶光瞧了瞧，否定道：“烦请大人择一体瘦肤黑者。”

衙役们面面相觑，随后从中走出一个符合她要求的，奉命随行。

军巡使一展衣袖，回到公案后坐下，犹自纳闷：

从头至尾都是秦家的小姐在张罗，那秦大人此行，是来干嘛的？

秦大人自有一番心思。

他走在司瑶光身旁，不动声色将她与那名精瘦的衙役隔开，漫不经心道：“表妹这是要去镇场？”

司瑶光这才想起昨日忙着请御医，便忘了告知他今日布置。她摇了摇头，顺势与那位衙役解释道：

“并非镇场，而是要请这位公人共演一出戏。”

“演戏？这我不在行啊……”衙役挠了挠头，黝黑的面上泛起红晕，显得五官分明，看上去还有几分英俊。

司瑶光笑了一声：“也不用做什么，我看公人现在这般就好，还请公人随后去更衣便可。”

秦知白率先问道：“还要更衣？”

他蹙起眉，走得离她更近：“那我同他去。”

一想到那公人是她亲自选定的，还要近她的身，他就如同吃了一大口醋，心里发酸，只想早些将二人分开。

司瑶光虽不知他有何打算，却也不必在此事上多作计较，便颔首道：“如此也好。”

待衙役换好衣裳，秦知白终于如愿与司瑶光二人独行。

两人不紧不慢地跟在衙役与邹哑子身后，权作闲游的模样。

他看着表面盯着糖画，实则时刻关注衙役的司瑶光，取了几文钱递与摊主，一条金鱼便在摊主手下活灵活现地游了出来。

“表妹何时多了钓鱼的兴致？”

“对付难缠的鱼，只好放长线了。”

两人一来一回，见秦知白不再多言，司瑶光便知他明白了今日的打算。

邹哑子领着满身补丁的衙役走到一间铺子前，对门口的伙计连比带划。

“嘿，又是你！”那伙计一见他，便认出来了，狐疑道：“你怎么又来了？”

衙役乐呵呵凑上前：“兄弟，俺是跟着俺哑子哥来做工的。”

那伙计神情古怪，又想到许是这哑子被骗了钱财，也想将弟兄拉下水，岂不是有热闹看，便一回身，将东家请了出来。

东家原本满脸不耐烦，可哑子又是比划，又是叫嚷的，吵得没法做生意，这才勉强点了头。

东家把衙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唤伙计拿出一份契纸，装模作样道：“这契纸，你可看好了。”

“俺，俺不识字啊。”衙役凑上前去，眉眼皱成一团。

“那你就去找个识字的人。”东家眉毛一竖，愈发不耐：“不然就去别处罢！”

“成，成。”衙役缩着脖子，四下一瞧，正好看见了“顺道路过”的司瑶光。

“这位娘子，您可识字？可否帮我瞧瞧这个？”

“好。”

司瑶光跟着衙役走到东家面前，逐字念着工契，及至工钱处，却停住了口。

东家嗤笑一声：“工钱二百四十文。商贾之数，你们不认得也是正常。”

“是么。”司瑶光抬眼看向东家：“我怎么觉得，这是前朝的字呢？”

东家脸色大变，方要发难，却见司瑶光一声令下，那黝黑的小工立刻冲到他面前，把他两只胳膊死死锁住。

司瑶光走到他拿出契纸的柜台后，翻出厚厚一沓写了字的契纸，冷声道：

“你弄虚作假，以契纸坑骗雇工，随我们去军巡院走一遭罢。”

身旁的伙计正要偷溜，面前却忽然多了一道人影。他战战兢兢抬头一看，面前的男人正笑眯眯地弯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