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抿紧了唇,执拗地盯着他的手,直到自己托着的那只手都因用力而微微打颤,也不肯放下。
御医伸手搭上秦知白的脉搏,良久才直起身:“秦大人的脉象较前几日确实好转了不少,只是何时能醒……在下无能,实在不敢断言。”
“好,好。”司瑶光颤着手将秦知白的手搁回榻上,红了眼眶:“无碍,我会等,等他真的醒过来。”
“还望殿下珍重自身,莫要熬坏了身子。”御医长作一揖,望向她的目光满是不忍。
司瑶光轻轻颔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想来是她过于期待,竟凭空生出了幻觉。
可是秦知白,就算是幻觉也好,你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念想?
她低下头,泪水从眼眶滑落,摔在了握着的、秦知白微凉的指节上。
泪水带着滚烫的热意,像雨点般不断打在他的手背。不知是被热意灼伤,还是不愿这场雨继续落下去,那只手竟真的奇迹般地动了起来。
不是方才那种若有若无的抖动,而是真的动了起来!
这回周遭所有人都看得真真切切,御医睁大了双眼,连忙命人取汤药来;门口立着的暗卫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门外;管家更是激动得原地蹿起,险些撞翻了灯笼。
司瑶光的泪水凝在睫上,连忙起身为二位御医让出位置,双眼还紧紧盯着秦知白的面庞。
秦知白,秦知白!
*
过了年节,寺里来往的人总算少了些,好歹能容人从容行走。
枕流却不敢大意,与云岫一左一右护着少女,缓缓向主殿行去。
“小姐身子不好,要不我替小姐去?”云岫看着前面排成长队的人群,提议道。
求签请愿的人无论何时都不少,人人都抱着希冀,将愿望托付给神明,以求人力不及之事。
司瑶光微微摇头:“心诚则灵。”
她脸色还是透着苍白,可一双眸子却较前几日清亮许多,笑容也不再是先前那般苦涩。
云岫见她精神好,自己也欢喜起来,主动上前开路。枕流则是走在司瑶光身后,三人缓缓进了殿门。
一方缠枝莲纹的福袋被司瑶光托在掌心,她轻轻舒了口气,见枕流自殿后转出来。
“小姐交代的事都妥了。”枕流将手中木匣打开,里面已是空空荡荡。
司瑶光释然一笑,心头又松快几分。
她取出自己贴身戴着的那只平安纹福袋,与另一只并排放在一处,目光柔柔地落在上面。
云岫见了,忍不住笑道:“可惜秦大人还不知何时能拿到我们小姐亲自请的福袋呢。”
“他想等,就让他等罢。”司瑶光将两个福袋收进袖中,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真不知他羞什么,前些日子不也是我在看顾的?”
“这个奴婢明白!”云岫笑嘻嘻上前凑趣:“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两样说的都是秦大人。”
司瑶光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云岫既然如此博学,不如也跟着去启明私塾学上几日。”
“啊——”云岫立时挺直了腰板:“奴婢觉着,还是多去武馆切磋更合适,嘿嘿。”
眼见云岫背过身,作认真带路之态,司瑶光笑了笑,回忆起方才在秦府的情形。
彼时秦知白刚刚苏醒,见她守在榻边,蹙着眉说了几个字。
他久未开口,嗓音又低又哑,听不真切。她只得凑过去细听,却是在催她出门去。
旁人听了或许会一头雾水,可她却立时会意,好气又好笑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随即依言走出他的卧房。
这个人自幼便极看重仪态,定是自知此时形容狼狈,不愿让她看见罢了。
司瑶光在外间等了一阵,遂有御医出来报喜,称秦知白已经脱险,往后只需好生用药调理,便可恢复如初。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暗自向从前求过的满天神佛一一谢过。
秦知白戴着的福袋被血浸湿,已不能再戴,她正好借着这个契机,去寺里还愿,再为他求个新的。
看着云岫在前开路的背影,司瑶光又将她的那两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与他,是知己,又有出生入死的情分。
而至于另一个答案,她想留到以后,亲口告诉他。
主殿后的供间里,一只银质飞镖静静躺在裹绸方盒中,在袅袅升起的香火间渐渐敛尽了光泽。它再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