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懂非懂,张了张口,却被秦知白抢了先。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示意她凑近些:“所以殿下当真不好奇,为何我身怀武艺,还会伤成这样?”
司瑶光神色一正,俯身过去:“我听暗卫说,你是为了救一个女童。”
“诚然。”秦知白用气声轻轻道来,引得司瑶光不得不越凑越近:“那女童被胁迫做了人质。我正要动手救人,她一开口,露出两颗豁了的门牙,我便想起当年的窘境,分了神,才让人趁虚而入。”
司瑶光闻言,睁大了眼:“就这样简单?”
“这可是一生难忘的难堪事。”秦知白无奈苦笑。
也是,他一向顺风顺水,又素来自持,难得有如此境遇,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倒也情有可原。
司瑶光没再纠结,只后怕当日情形凶险。他嘴上说得轻巧,实则当时定然已是危机四伏,这才让叛军寻到可乘之机。
她鼓起脸,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那我以后多让你出几回丑,你就不会总在意这一件了。”
“我如今这副狼狈模样都被殿下看见了,再不会有别的了。”秦知白抬手蒙住脸,做出一副惭愧的样子,逗得司瑶光又笑起来。
秦知白怕她笑得狠了,反倒伤身,便收起那副玩闹的模样,认真道:“除非是我自己露出破绽,否则没人能伤得了我。”
他眼里神采奕奕,尽管躺靠在榻,却挡不住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目光牢牢锁在司瑶光脸上:
“除非是我心甘情愿。殿下明白么?”
他言下之意,司瑶光岂会不知。
秦知白分明心气极高,却几次为她出生入死,不是为了让她承情,而是在做他心甘情愿的事。
他从不会为儿女情长而失去自我,他为的是她的心,更为自己的心。
那份盘桓在心头许久的愧疚感,在他坦荡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变得轻了许多,司瑶光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秦知白便笑了,抬起手来,伸出小指做弯钩状。
司瑶光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与他勾在一处,方后知后觉问道:“做什么?”
“嘘。”秦知白板起脸,故作神秘道:“此次受伤的缘由,是我与殿下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司瑶光忍不住笑出声,又在他严肃的目光中抿起唇,忍笑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指:“好,我答应你,保密。”
两人手指勾着手指,微微摇晃,一同幼时一起玩耍的光景。
纵使途中经历了太多,可他们始终没变。
秦知白本就是有意逗她开心,如今见她笑了,也不再板着脸,双眼笑得微微眯起,眉目间那股朗然俊逸更添了几分温柔。
司瑶光心头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勾着的小指不由自主缩了缩,却到底没有松开。
屋里一时很静,却笼着脉脉温情,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气氛缓缓流淌。
也不知秦知白在她眼中看见了什么,或是自纠缠的手指间读懂了她心跳的节拍,他双眸忽地一亮,五指合拢,将她的手整个裹进了掌心。
司瑶光身形微微一颤,垂下眼帘,慢慢回握住了他的手,脸颊浮起红晕。
男人的手温暖而有力,分明是重伤未愈,却带着无可比拟的安全感。
低沉的笑声从耳畔传来,顺着交握的手一路传到她心间,让她脸上愈发发烫。
秦知白握着她的手,放在榻上,低声问:“殿下可知,等我病愈之后,首先要做的是什么?”
“提拔厉峰?”司瑶光想了想,说出那个此前在武馆见过的、以一对多的师傅的名姓。
“殿下连这都知晓了。”
“你昏迷后,吏部侍郎头一个经手的差事,便是举荐厉峰。众人传言,他要接替张世骁的位置。”
秦知白微微颔首:“他武艺不俗,埋没于市井实在可惜,这回边境生乱,正好让他去淬炼一番。至于能否挣到军功,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他目光落在司瑶光的脸上,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滑过:“我大昱还不至于要靠公主和亲来求安稳。”
“我明白。”司瑶光眨了眨眼,忍着手背上的隐隐痒意,认真道:“宁王尚在,就是除去一个张世骁,尚有其余将士。而敌军也不过是试探虚实。”
谢家同党竟借此事借机逼迫皇室和亲,把军机大事当儿戏,实在可恨。
秦知白又道:“如今威州急需一个能服众的将领,圣上也需要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亲信。”
“不止军中,朝堂上那些文武官员,也该好好清洗一番了。”司瑶光点点头,安抚道:“这些你先不要烦心,自有我们安排。”
秦知白身为吏部尚书,眼下朝局动荡,少不得他主持局面。可他伤势未愈,还不得劳神。
男人笑笑,将二人交握的手举到身前,温热的面颊蹭了蹭她的手背,温声道:“不过,我头一件要做的,并非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