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端详着纸包,秦知白早已收回手,从她身旁大步离去,只留下一缕似有若无的冷香。
许是听见了动静,李燕的话声由远及近传来:“瑶姐姐,怎么啦?”
“无事。”司瑶光将纸包藏进袖袋,“只是表哥有事先行,让我转述一声。”
“好的。”听着李燕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司瑶光这才感到莫名。
都怪秦知白神神秘秘,害她这般心虚。
也不知里面包的是什么……
罢了,还是先想想如何在茶铺安置人手,才是正经。
正谋划间,李燕走到她身侧,一双清澈的眼望向她:“瑶姐姐,我能和您聊聊么?”
两人相对而坐,李燕手持茶壶,为她添上一道热茶。
“其实瑶姐姐一直和秦大哥很默契的。”少女语出惊人,司瑶光一怔,茶盏险些脱手。
李燕有些脸红:“或许是我自己想多了,但是,还望两位不要因为我的事吵架。”
“我与他素来如此,不必介怀。”司瑶光否认。
“这样说可能不合适,但其实,你们让我想起阿爹阿娘来了。”李燕放下茶壶,眼中有些怀念。
“我刚记事的时候,他们就常常因我吵架。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可长大后便清楚,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李燕看向司瑶光,眼里神采奕奕。
“原本我就想安分过日子,过两年随便找个人嫁了。可是那日,我看见瑶姐姐在公厅上那般神勇,我便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能做点儿什么。”
李燕越说越兴奋,继续道:“所以那日秦大哥提出让我做暗探,我心里是十分愿意的。”
少女神采飞扬,容光焕发。
司瑶光内心的那根弦终被狠狠触动,如钟声贯耳,点醒了她。
原是她一直在将自己的心事强加于李燕身上。
害怕的是她。
担忧的是她。
是她剥夺了李燕的羽翼。
她曾与秦知白侃侃而谈,自称不愿成为笼中之鸟,如今却要亲手为李燕关上名为“保护”的门扉。
她怎会不知其中滋味呢。
她怎会忘记呢。
她是那个自小就被层层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人啊。
作为当今皇帝的长女,司瑶光降生后,宫中再无皇嗣诞生,兼有“福星”之名加身,便更是金尊玉贵。
父母怜她幼时随军奔波,自进了宫,便将她照着京中的幽闺弱质抚养。
读的是女学女诫,学的是女子八雅。
一颦一笑,皆有章法。
行要如弱柳扶风,坐要静如幽兰。
因她幼时体弱,更是无时无刻不被小心照看着。
连去池塘喂鱼,都要数位宫人随行,只让她远远观着鱼食被抛入池中。
她便不爱赏鱼。
她爱上了读书。
好在人虽不能肆意畅游,书却总是不缺的。
书能让她游遍万里之外的山川,能让她看见无数方小世界。
除去各类游记,她最爱读的便是历代的律法,总是试图从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间。
也是那时,她发现自己竟有过目不忘之能。
在宫中十余年,她不染半点风波,生生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子。
便也正是这份天真,令她付出两世的血泪,才得以醒悟。
不,她直至今日才堪称醒悟。
若是自己不肯放手,又与父皇母后有何区别?
“……抱歉。”司瑶光捧起李燕的手,诚恳道歉。
“是我自以为是,忽视了你的心意。”
李燕脸倏地红了,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姐姐为我着想,我高兴还来不及。就是……”
李燕眨了眨眼,“姐姐这般善解人意,一定也能理解秦大哥的心情。我,”
她住了口,不好意思继续。
司瑶光却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李燕定然是盼着她与秦知白和好的。
“劳你挂怀,实在惭愧。”她敛眸,话音笃定:“我已想好了。”
拜别李燕,于回宫路上,司瑶光想起袖中纸包,便拿出来轻轻拆开。
里面竟是两块精致的茯苓糕。
云岫见了,喜道:“今日席上出了岔子,殿下未能尽兴,奴婢正想着去买些糕点呢。也不知是哪位姐姐如此贴心,竟为殿下预备好了。”
司瑶光哑然失笑,不是姐姐,而是她的假表哥。
应是怕她吃不惯粗茶淡饭,特意备下的。
怪道他今日来得如此匆忙,又要于人前遮掩。
司瑶光面上升起一片热意,手里的点心便觉沉了几分,愈发衬得自己稚气,心中歉意更甚。
茯苓糕味道极好,正好填补了腹中那点空落。
两人方进了长乐宫,云岫便抓着迎上前的枕流问道:“可是姐姐为殿下备的点心?还真用上了。”
“枕流。”司瑶光打断二人谈话,将她叫进内室。
灯烛的暖光映衬着公主如玉般的面颊,竟晕出几分绯色。
司瑶光轻声开口:“枕流,你上次为我佩的梅花络子,是如何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