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三犹自梗着脖子吵嚷,却未察觉花娘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司瑶光却看见了,跟着秦知白起身。
“我们今日也尽兴了,告辞。”
“依我看,这位最好还是找个医馆看看。”
秦知白路过德三身边,淡淡撂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德三怒目圆睁,正要上前,被花娘揽住手臂。
“三爷莫气呀……”
花娘的软语渐渐远去,两人又坐回车上。
车内一时无话。
秦知白率先开口:“臣以为,德三是常客,不便替花娘得罪。且她可得双倍银钱,亦不为亏。”
言罢,他抬眼观着司瑶光神色,眼角眉梢间的惯常笑意也已然敛去。
他在解释为何要主动离场,而非帮花娘解围。
为什么。
是怕她多心么?
司瑶光叹了口气:“我自然清楚。愚善无益,若是花娘真不情愿,我才会出手。”
于李燕一事上得到的教训,她绝不会再犯。
她补充道:“我观花娘姿态,她手臂挨德三很近,倒像更愿他留下。”
秦知白缓慢地眨了下眼,莞尔自嘲:“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是臣狭隘了。”
他如玉般的面庞缓缓凑近,又长又翘的眼睫轻轻阖上,有似一对蝴蝶。
那股冷香又明显起来,司瑶光往后退了退。
“做什么?”
“是臣之过,殿下请。”
司瑶光:!!
终于叫她抓住他的过错了。
眼前的脸庞棱角分明,薄唇微抿,那双多情双眸阖上时,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冷峻。
司瑶光满眼只有——
他光洁的前额。
“砰。”
司瑶光收回隐隐作痛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揉了揉。
好久没有机会弹他,这回可够本了。
秦知白顶着红了一块的额头,面不改色:“好痛。”
这哪里是吃痛的神情?
她瞪圆了眸子,不顾手痛,去摸他那块红痕。柔软的指尖带着丝丝凉意抚上他的脸,他倏地向后躲去。
“……痛,真的痛,殿下。”
秦知白终于蹙起眉,眼中充满浓浓无奈。
她总算满意,收回手,默默梳理思绪。
半晌,两人同时开口:
“花娘有问题。”
“花娘与伙计……”
二人皆是一愣,秦知白含笑请她先言。
“我想,你我之见,当相去不远。”
司瑶光依着记忆,慢慢道来:
“花娘与楼中伙计,似有罅隙。”
“她代伙计辞了殿下的赏钱,此举绝非寻常。”
“那些伙计定是做了她难容之事,或许就与他们的另一个谋生‘法子’有关。”
司瑶光忽地看向秦知白,见他也是一副严肃神情。
“臣已派人跟了吴畏,一有动作,便会知晓。”
“……多谢。”
她此前从未怀疑过雇主,故而有所疏忽,好在秦知白心思缜密。
“不过,花娘的话也未必尽实,或许只是伙计与她有过节。”司瑶光皱起眉。
秦知白点头:“这些人言语真假交织、虚实难辨,须分外谨慎。”
“此外,花娘对德三,或有敌意。”
“殿下果然也有察觉。”
司瑶光颔首,“她看德三的眼神不对。有些像……”
“像打量死物一般。”秦知白接道。
“嗯。可这敌意是从何而来,还待求证。”
她扯着袖袂,只觉查探愈深,谜团愈多。
秦知白轻整衣袂,徐徐开口:
“殿下似乎还有在意之事。”
她如梦初醒,放下手中攥着的衣袖,转头望着花楼的方向。
“我总觉得,花娘的脸格外眼熟。”
是在何处见过呢……
“吁——”
马车猛地一停,司瑶光险些栽到地上,被秦知白眼疾手快地捞起。
“怎么回事?”
寒风中,前方车夫的话音隐约传来:
“是张家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