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回了秦府,她犹陷于沉思中。
“可惜这道海米菠菜,未遇知音。”
一双木箸夹着嫩绿的菜叶从她眼前晃过,进了秦知白之口。
她恍然,放过碗里被她捣烂的菠菜,也夹了一箸新的送入口中。
“菠菜既鲜又嫩,多谢秦大人美意。”
“可惜啊,若是今日没出事,臣便能一人独享了。”秦知白替她盛了一碗竹荪汤,打趣道。
“就说让秦大人早晚预备妥当。”
只是未曾想,此话应得这般快。
“是该多吃些。”
“什么?”
男人话音极轻,她未能辨明。
见对方摇头,料想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她便也不再追问。
温热的竹荪汤鲜味醇厚,令人颇感愉悦,心神放松。
一顿饭也算全了山珍海味,难为他备下这桌时令菜,若是不来,倒真要生几分憾意。
纵使,她是为另一件事而来。
司瑶光放下清口茶,一双灿若星子的眼睛望向他:“所以,你说的饭后余兴,是什么?”
男人失笑,轻轻吐出两个字:
“杂耍。”
秦府一处僻静的小院内,两人由暗卫带着进了门。
屋内已点上了烛灯,有一男一女坐于凳上,双手被锁链捆着,见到两人进来,才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土。
烛光下,司瑶光看清了两人的面容,正是那对杂耍夫妇。
看来是暗卫追上了他们,将人关在此处,只待审问。
她盯着二人看了许久,对方或也看清了她的容貌,满脸惊喜。
“小姐,我记得您!妾冤枉呀,妾是想救人的呀。”
“是呦,您之前还看过小的舞刀呢,给了好多钱的,一看就晓得是位好心的小姐呀。”
夫妇俩一句接着一句,话不知真假,态度倒是热情,晃得手上锁链嘎吱作响。
“别想了,你们解不开的。”秦知白引着司瑶光在二人面前的椅子上坐了,话音冰冷。
锁链声戛然而止,她这才意识到两人是在用某种“方法”,试图解开锁链。
“此处乃是秦尚书府邸,劝你们收了那些江湖手段,从实招来。”秦知白像是在言他人府宅般,架起一条腿,右手放于桌上,气势逼人。
“甚么手段,妾没有的呀。”“没有的,没有的。”两人面露无辜,连连摆手,这次锁链不再发出声响。
秦知白转头看向司瑶光,她颔首,开口问道:“请问两位姓名?”
“小姐叫小的王老三就是了。”男子堆着笑,指指身边的女子,“她嘞,叫妙音。”
“你们每日都在东市出摊?”
“是呀,雷打不动,赚些辛苦钱。”
“那你们可知,那辆马车都是何时经过东市?”
“这……”
两人互相看了看,没有立刻答话。
“方才还说认得我,不是记性很好么。”司瑶光也冷下脸,手指在桌上叩了叩。
王老三双手合十拜了拜,谄笑道:“当然记得,每过几日就会来一趟,熟悉的很。”
“是的呀,好像是,每过五日就来。”妙音补充。
“熟悉啊……”司瑶光双眼扫过两人,兀地一拍桌子,厉声道:“那为何要对马车下手!”
烛灯被她震得一晃,墙上的人影摇晃几下,似是畏缩了许多。
夫妇俩瑟瑟发抖,不约而同流下眼泪,抽噎着哭冤。
哭声委屈,还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乡音,活生生是两个到京中谋生,却被权贵欺负的外乡人。
司瑶光不为所动,继续追问:“冤枉?那为何改了曲调,又为何逃跑?”
“小姐呀,我俩个是真的好心呀。”
“我俩也是无奈呀。”
妙音边哭边扯王老三的手臂,“死鬼,把这糟心事说与小姐作甚。”
司瑶光冷眼看着两人又唱一出,不欲再做纠缠,直截了当:
“你们认识花娘么?”
话题忽地一转,两人面上皆是茫然之色,望之不似作伪。
诚然,花娘乃是后有的称呼,两人若说没听过,也是平常。
“那,你们失踪的女儿,真的不见了么。”
司瑶光一字一句地问,眼睛牢牢盯住二人的表情。
二人鼻翼翕动,眉头紧锁,眼中水光更甚。
“这还能有假的?”
“小姐你,也想拿我俩个寻乐子呀。”
无视两人话里话外的指责,司瑶光站起身,步步紧逼:
“我信二位。但接下来我问的,你们需得如实回答,不然,就将你们送去张家。”
秦知白的话音也悠然而至:“再说一次,此处是秦府。而今日,或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夫妻俩沉默良久,末了,妙音抹了把脸,面上那些喜怒哀乐悉数消失,只有一片死寂。
“妾全都交代,这事的确与我们失踪的女儿相干。”
“只是我们失踪的女儿,不是一个,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