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瑶光沉下心,依照他教的手势,手上施力,轻轻一划——红柿受了点皮外伤。
“再来。”她抿了抿唇,再度下刀,这次皮是去了,果肉却折损得多了些。
“再来。”她神情愈发专注,眼中渐渐只余手中刀刃与红柿。
柿子在手里转了一圈,还剩最后一刀,她深吸一口气,果断施力,柿皮落地,竟与方才秦知白削的不分上下。
“我成了。”她望向秦知白,眼底如有两团火焰,灼灼不熄。
秦知白放下手里的柿子,一双桃花眼也含笑望向她,神情分外专注,话音似在甜柿里打过滚一般:“殿下聪颖。”
奇怪,怎的被这人一夸,她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将缘由尽数归于此人平日太过不羁,偶一正经便显古怪。
果然,下一秒他就又暴露了本性。
“殿下既做得这般好,不如能者多劳。”说罢,他便将大半的红柿都推给了她。
“凭什么!”她也伸手将柿子往对面推,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直至有个柿子被推得滚落在地,才讪讪住手。
“哼。”“呵。”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攥紧手中的刀,埋头削皮,将战场改为了疾速之争。
最后一个柿子削好,司瑶光抬起头,却与抱着臂膀、老神在在的秦知白对上了目光,对方显然已是候了她许久。
“别急着笑,我们比下一个。”她不卑不亢,自知在刀法上不是他的对手,却对接下来的活计志在必得。
柿子削了皮,还需用线穿过柿蒂,几个穿成一串,悬挂晾晒。
女红她虽不常做,却总比秦知白心细些。
针线只备了一套,司瑶光有心为他示范,便先取了,利落地穿好线,随即穿起柿子来。
这等活计枯燥,难免令人走神。
司瑶光手上不停,心思却转到了少女失踪的前因后果上。以她对张家的了解,流连花丛的德三只是幌子,真正的凶手或许不止一人,张世骁必涉其中。
可这来自前世的直觉不能说与人听,更无法成为铁证。
或许她得再去孙家一趟?毕竟孙姑娘是此案中眼下唯一存世的苦主。
“嘶。”
指尖一痛,随即渗出细小的血珠。
本应穿过果蒂的针偏了方向,扎在了她的手指上。
果然做事不能心不在焉。她吹了吹指尖,见只是还有些发红,便不再理会,拿起柿子又要继续。
“轮到臣了。”秦知白凑上前,一手接过她手中红柿,另一手拿了针线。
她险些忘了自己还在与他一较高下,便给他腾了位置。
此时线已有些短了,需得重穿,也不知素日从容的秦大人能否胜任。
司瑶光见他举着针,一脸严肃地看了看,随即用修长的手指拈了线头,直直向针孔穿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般厉害?
她心下讶然,本以为他仅穿线就得耗上一阵,她连揶揄之辞都备好了,只等他开口求助。
难道秦知白真是天赋异禀,万事皆能?
男人嘴角噙着笑,大手拿着针线,灵活地在柿蒂上穿行,动作洒脱轻盈,仿佛手上的不是针线,而是一柄锐利的长枪。
见状,她愈发讶异。即便再有天赋,初次做针线活也不会毫无差错,她便忍不住问道:“你学过针线?”
“之前的事了。”秦知白边穿柿子边道,“儿时不愿劳烦管家,便学了些。”
原是如此。司瑶光仿佛吃了一口未熟的红柿,酸涩难当。他幼年失怙,此后又被朝中众人频频针对,本就艰难,不想在他自己府中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她几乎能想象出小秦知白苦着脸,一针一线缝着衣服的模样。
他此前从未跟她说过这些。
司瑶光望着他的手出神,眼中染了愁绪。倘若早能像这般与他平和相处,或许那些嫌隙,早该解了罢。
秦知白干净利落地收了针,将串好的红柿放在桌上,前段的针脚细密,后段的稍显逊色。
“是臣输了。”
见他抬眼,司瑶光立时换作得意神情,谁料还是被他一眼看穿。
“殿下有心事?”男人眉眼弯弯,浑然未觉是他方才提起的旧事令她心神动摇。
她眨眨眼,正想含混过去,却见秦知白将目光移向了她身后。
她回头一看,是云岫拿了酒与药膏匆忙赶来。
“哪里这般金贵了。”此前受伤的手被细细冲洗着,她有些赧然,却想到正好借此岔开话头。
司瑶光正色道:
“我怀疑德三一案另有隐情。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