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衍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路云远外套上淡淡的尘土味,觉得陌生又真实。
这样的路云远,似乎离他好遥远。
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对方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份转瞬即逝的温柔牢牢攥住。
路云远被他抱得有些僵,却不敢动,只任由他靠着,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又温柔。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空旷的客厅衬得有了几分虚假的暖意。
“纪衍,”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怕惊扰了怀里的人,“外面的车里应该有备用的毯子和水,我们应该可以离开这里。”
纪衍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可他心里却在冷笑。
车?
那辆停在车库的车,早就被他拆了电瓶,轮胎也扎破了。
就算路云远找到车,也根本开不了。
这二十里荒无人烟的山路,仅凭两条腿走出去,很难。
更何况,他根本不会给路云远走到有人的地方的机会。
路云远丝毫不知自己的计划早已被全盘看破,还在满心愧疚地规划着:“等找到人,先带你去看医生,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然后……然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你要是想回家,我送你回去;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纪衍的心里,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烈的偏执与狂喜取代。
重新开始?
路云远说,要和他重新开始?
他抬起头,仰望着路云远下巴的轮廓,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到对方紧抿的唇和眼底的愧疚。
纪衍微微歪头,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的触感让路云远微微一颤。
“老公,”他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的重新开始,是真的吗?”
路云远低头,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是真的。以前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纪衍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的阴鸷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层水雾,像只终于得到主人垂怜的小猫。
真好。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失忆带来的错觉,他也认了。
只要路云远还在他身边,只要路云远还对他温柔,他就可以一直演下去。
演一个脆弱无助、满心依赖的受害者,演一个只想要他陪伴的可怜人。
直到路云远彻底离不开他,直到路云远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
不能让路云远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这里,他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所以……必须想办法让他留在这里。
和他永远留在这里。
不管路云远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这场戏必须完美无缺,必须永远都没有破绽。
路云远抱着纪衍,渐渐有了困意,混乱与愧疚让他身心俱疲,眼皮越来越沉。
纪衍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静静靠在路云远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路云远腰侧的布料,脑海里开始一遍遍回放着路云远说的“重新开始”,心里的执念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将他整个人都缠绕其中。
路云远,你说的重新开始,我记下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马上,就到你践行这句话的时候了。
他轻轻吻了吻路云远的下巴,动作轻柔又虔诚,眼底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路云远逃掉了。
永远不会。
路云远睡得很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找了很久的通讯设备,就藏在衣柜里。
而他心心念念暗恋了很多年的人,在酝酿着一场只针对他的阴谋。
路云远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冷光刺醒的。
他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才想起自己这几个小时都抱着纪衍,怀里的人蜷缩在他胸口,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着,很安静。
心口那股浓稠的愧疚又翻涌上来,他放轻动作,想先叫醒纪衍,再试着想想别的办法离开这栋荒郊的别墅。
指尖刚碰到纪衍的肩膀,玄关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刺眼的强光瞬间涌入客厅,伴随着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保镖迅速将整个空间包围。
领头的男人身形挺拔,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有力:“纪先生,我们来接您回家。”
路云远瞬间僵住,下意识将怀里的纪衍护得更紧,警惕地抬眼:“你们是谁?”
纪衍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睫毛剧烈颤动,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