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叫纪衍下来吃饭,他刚炖好了一锅冬瓜汤。
路云远应该是喜欢吃的。
可刚上楼,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
路云远脚步一顿。
他想走的。
因为他看到苏宴遇进了那个房间。
而纪衍,现在不在书房。
他们两个,极大可能是待在一起的。
那他呢?
那他不是纪衍的男朋友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路云远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和纪衍之间,从来没有谁明确说过。
只是他们被迫凑到了一起,然后生活在一起,模仿其他情侣的生活方式。
仅此而已。
路云远也问过自己很多次,纪衍到底算他的什么人。
好像最准确的那个答案,永远是他最对不起的人。
他本来可以不去打扰的。
但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路云远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紧接着是更大的争吵声,隔着几道墙和一条走廊,听不真切,但那种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房门。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端着碗往前走去。
路云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像是要把胸腔撞破。
听不真切。
但似乎两个人在吵架。
又好像不是。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很热闹。
隔音很好,只能听到在吵架,听不清在吵什么。
走到那个房间门口的时候,争吵声忽然停了。
毫无征兆地停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路云远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没有声音。
没有摔东西,没有吼叫,没有任何动静。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因此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路云远透过门缝看进去——
房间里的地毯上,两个人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苏宴遇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扣着纪衍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对方的肩膀,整个人俯身压下去。
而被压住的纪衍正奋力挣扎,一条腿曲起来,脚掌蹬在苏宴遇的腰侧,用力往外踢,试图把身上的人踹开。
画面很激烈,甚至称得上粗暴。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画面里,路云远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
那他呢?
他是那个多余的人?
路云远慢慢眨了眨眼,手指在门框上微微收紧。
纪衍躺在地毯上,衬衫领口被扯得乱七八糟,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颧骨上有一片红痕,嘴角似乎还破了皮。
他被苏宴遇牢牢制住,挣了几下没挣开,竟然没有继续发怒,而是——
笑了?
路云远又仔细看了看,纪衍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忍着什么,嘴唇紧抿,眉头皱得很深。
是委屈?
委屈什么……
委屈苏宴遇好像没那么喜欢他……
还是委屈苏宴遇的口不择言……
路云远慢慢后退了一步。
脚尖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就这一下,被苏宴遇听到了。
苏宴遇打算逗一逗这个刚才对自己恶语相向又毫不犹豫出手的死对头。
纪衍的反应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白得像纸,眼眶却红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被扯烂的衬衫领口,声音沙哑,“路云远——”
路云远站在门口,端着汤,表情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平静,他甚至笑了一下,把碗举了举:“冬瓜汤,刚炖好的。”
纪衍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宴遇倒是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膈应:“哟,端汤来了?真是贤惠。”
他偏头看了看纪衍,又看了看路云远,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家的汤,有没有我的份?”
路云远还没来得及回答,纪衍已经一把推开苏宴遇,踉跄着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稳,像是喝醉了酒,走到路云远面前,伸手想接过那碗汤,手却在半空中抖了一下,没能抓住碗沿。
“你听到了多少?”纪衍问,声音压得很低。
路云远把汤递过去,平静地说:“听到你们在吵架,怕你出事,上来看看。”
纪衍盯着他,像要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来。
但路云远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但他不知道纪衍和苏宴遇之间到底算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算什么。
“汤好像凉了。”路云远说,“我下去热一下,你们继续。”
他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纪衍的声音:“路云远!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