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会议庭精锐。
身后,是被重力死死压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学生。
猩红的光点在林疏眉间微微闪烁。
靳野抬臂,黄金重剑瞬间飞出,轰然一声巨响,最前方那座重武器的发射舱被正面贯穿,火花裹挟着金属零件向四周迸射。
重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锋利弧线,重新落入靳野掌中。
那一刻,有的人扣紧扳机,有的人抓紧武器,却没人敢动。
靳野横剑立在林疏身前。
剑锋朝外,宽阔的后背同样化作一道不可跨越的屏障,隔开狰狞血肉球和后方伏地不起的学生。
他开口:“我想该有个解释。”
对面人群往两边散开。
一道披着漆黑长袍的身影从后方走出来,他的肩背略微佝偻,站定后先掩着唇咳了两声,才抬起失望的眼睛。
“连续三次驳回你的带队申请,你还是来了。”
这是他们进入荒原后见到的第二位会议长。
一个已经被挂死在树上。
一个活生生站在这里。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些几十年不肯离开核心区的人接连亲临荒原?
会议长望着靳野,语气里有种毫不掩饰的失望:“以前的你,明明很听话。”
服从命令,守护核心区,诛杀所有威胁人类的异类。
那才是一把合格的利剑。
靳野自嘲的笑:““听话”什么时候成夸人的词了?”
会议长面色微沉:“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靳家继承人,剑王庭第一战力,穹顶裁决院一号。核心区在你身上耗费的资源,足够培养数百名高阶异能者!”
他看了眼靳野手里的重剑,声音渐渐冷了下去:“二十几年,才把你磨成最锋利的一把剑,不是让你的剑尖对准自己人!”
靳野面无表情。
会议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带着浓重的讥讽:“偏偏最好的天赋,总是长在你们剑王庭这些死脑筋身上!”
他不再和靳野纠缠,转而看向后方
“本次竞赛台,混入了极度危险人物混了进来,故意破坏管制系统,诱导试验体时空,造成大规模杀戮。”
“截至目前,包含一位会议长在内,全部随行监考官队伍和两百三十余名学生,均确认死亡。”
两百三十余名——
被压在地上的学生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意味着,除了聚集在这里的几十个人,外面已经没有其他活口了。
有人艰难的抬起头,望向树下那团血肉。
肉球仍然在缓慢的起伏。
暗红血膜每一次鼓动,都会将尚未消化的东西挤到表面,手指、碎肢、或者有一张尚未完全消化的脸从血肉中一闪而过。
一枚沾血的积分记录仪,从□□中间挤出,落进粘稠的血水里。
屏幕还亮着,数字停在“七”。
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会议长却连看也没看,只讲阴冷目光缓缓投向靳野身后,投向林疏。
“所幸,凶手找到了。”
他盯着林疏手腕上的镣铐,难得露出一丝满意。
猩红瞄准点密密麻麻落在林疏身上。
林疏仍然望着沈渡。
肉膜下的躯体一点点成型,但仍能听见白骨和血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疏眼尾一点点弯曲,笑意温柔的近乎讥讽:“那的确是我的错了。”
尊贵的会议长大人说他是凶手,他就是凶手。
不需要审问,也不需要证据。
靳野手中的重剑向前逼进半分。
剑锋摩擦地面,压出一条深痕。
靳野语调反常的平静道:“不交会怎样?”
会议长陡然厉声道:“靳野!”
“你现在护着他,不仅是背叛靳家,更是背叛剑王庭,背叛整个核心区!”
他咄咄逼问:“你真的要为了这个人,当所有人的罪人吗?!”
身后的学生们没说话,他们在这一瞬间充斥着巨大的荒谬感。
这里大多数都是剑王庭的学生。他们从入学第一天起,看的就是靳野的战斗影像。
他的作战记录被拆成教材,他的名字写在学院最高处。
对他们而言,一号不仅仅是最强的异能者,也是核心区所有年轻人应该成为的模样。
强大,正直,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
可此时此刻,他却站在一个被会议厅指认为凶手的人身前。
挡的严严实实。
而向来被认为是绝对公正的会议庭,从未见过,只活在传言中的会议长大人,却随意指控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视线的无辜者。
靳野抬眼:“是。”
没有辩解,也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简单的一个字。
会议长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很好。”
他的视线扫过靳野,像是在看一把被彻底毁坏的珍贵武器,无比痛心:“他没有杀了你,却已经彻彻底底的废了你。”
靳野神色不动:“废没废,不是你说了算。”
会议庭的武装队伍开始往前逼近。
这些人中不少裁决院预备役出身,甚至和靳野曾同批受训,和他并肩作战,每一个都是死人堆里筛选的战斗精英。
此刻他们举着武器,呼吸压的极低。
没人敢扣下扳机。
二号守在学生身边,此时眉头紧锁:“阿野——”
看会议庭的意思,他们只是想带走林疏,未必会立刻要他的命。
先退一步,等学生们脱困,再做打算,至少比现在直接翻脸要强。
林疏听出了二号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靳野,眼角眉梢浮出一点奇异的冷漠,随机又转为漫不经心的懒笑:“没关系。”
这场面实在有趣。
他这个被指认为凶手的人,反倒要转过来安抚靳野。
林疏轻轻按上靳野的手臂:“事情还没走到尽头,我和这位大人,也还有几句话要说。”
“有关系!”
靳野反手扣住他,力道极重,像怕稍微松开一点,这人又会消失不见。
“我现在像个聋子,也像个瞎子。”
他盯着林疏,眼底压着一片极深的阴翳:“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的,也分不清他们哪句话是假的。既然这样,我谁都不信!”
林疏眸色渐深,一时没有说话。
会议长冷笑:“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保护谁?”
随着他抬手,一台激光狙枪对准林疏。
而剩余的猩红瞄准点陡然转向,红光越过靳野,落在那群被重力压的无法动弹的学生身上。
学生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的还在拼命撑着地面,试图抬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