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忽然又被人从外面推开。

罗切斯特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一边用肩膀顶门一边挤进来。

“我回来了，靠，这也太沉了……”

他刚把东西放下，一抬头，就看见站在床边的病友。

罗切斯特动作顿时僵住，视线又迅速移到卢卡斯脸上，表情瞬间变得警惕又震惊。

“你们这是——”后半句没说出口，但那神情分明已经脑补出了一堆诸如寻仇、算旧账之类的剧情。

病友先笑了笑，很自然地解围：“别紧张，我只是来住院观察几天。”

他说着看了眼卢卡斯，语气平和，“我们之间的误会，也已经说开了。”

“哦哦哦，这样啊。”罗切斯特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仿佛生怕自己卷进什么社会新闻里。

他赶紧把饭盒一个个摆到床前的小桌板上，嘴里嘀嘀咕咕：“那就好那就好……来来来，饭带回来了，我排了老半天队。”

塑料袋被他翻得哗啦作响。

汤盒、主食、小菜被依次摆开，最后他还献宝似的掏出一瓶红椒酱，郑重其事放到卢卡斯面前。

“特意给你拿的，你最爱这个。”

摆完以后，他忽然注意到病友那边空空荡荡，什么吃的也没有。

罗切斯特愣了一下，随即很礼貌地挠了挠头，“那个……你要不要也来点？我买得有点多，三个人吃应该也够。”

病友并未客套推脱：“那就谢谢了，我刚好也有点饿。”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瓶红椒酱上，停了一瞬。

可他的神色始终如常，没有任何异样，也没有露出半点熟悉的反应。

卢卡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口最后一点微弱的侥幸，也随之沉了下去。

卢卡斯也说不清那个病友到底是因为什么住院的。

对方在这个病房里只待了一两天，来得突然，走得也同样匆忙。临走那天，他收拾好东西，像是恢复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看上去也比刚来时轻松了些。

他站在床边，冲卢卡斯笑了一下，“这两天和你聊天挺开心的。有缘再见。”

那是一句很标准的客套话。

卢卡斯听得出来。

他点了点头，也跟着应了一句：“嗯，有缘再见。”

这短短一两天的相处，足够让卢卡斯确认这个人不是阿尔瓦。

他们的外貌几乎一模一样，可越是相处，差异反而越明显。说话的方式、处理事情时的节奏、甚至一些细微的反应，都带着完全不同的底色。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残存的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

于是，他把最后的希望，转向了另一个名字——阿尔瓦·洛伦斯教授。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一个他认知中的阿尔瓦，那或许只能是那个人。

病友走后没多久，罗切斯特就又进来，他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及了，眉飞色舞地和卢卡斯说：“哎，我就知道你这两天一直在想那个什么阿尔瓦·洛伦斯教授。”他一边说一边走进来，语气带着点得意，“我特地去给你找了个光碟，上面有他以前的一些演讲录像，你要不要看看？”

“要。”卢卡斯立刻应道。

“好好好，你等我调一下设备。”罗切斯特说着，又抱着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投影仪放到过道边。

很快，设备被简单调好。

屏幕亮起。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病房里，开始看那段被记录下来的演讲。

屏幕亮起的时候，画面有些发灰。

在录像真正开始前，旁边的罗切斯特已经先凑了过来，盯着暂停画面里那张脸看了半天，忍不住啧啧两声。

“还真挺像啊。”

他又扭头看看卢卡斯，像是终于把前后的事串起来了。

“所以你之前在大厅里突然抱着人家哭成那样，是认错人了？”

卢卡斯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嗯，是的。”

罗切斯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人有相似也正常，你这几天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稳，认错了也不奇怪。”

卢卡斯没再接话，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位阿尔瓦·洛伦斯教授，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那是一段明显年代不算新的录像，分辨率不高，边缘甚至有些模糊。画面里的男人站在讲台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姿态挺拔，整个人显得沉稳而从容。

他正在做一场公开报告。

语气不急不缓，逻辑清晰。

不同于林导专攻理论物理，洛伦斯教授明显更加偏向应用方向。他讲的是可以落地的装置、结构、甚至涉及某些武器相关的研究思路。

也正因为如此，这样的研究在各方之间显然更受欢迎。资源、支持、合作渠道，都更容易向他倾斜。

相比之下，林导反而显得有些清贫，毕竟理论物理不需要太多经费，也就意味着能调动的资源有限。

卢卡斯一边看，一边与记忆中的阿尔瓦下意识地对照。

画面有些模糊，细节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