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东西……多谢。”
“不必。”
吴君懿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靠近,尽可能轻微地从男人的手掌中提起自己的簪子。他不得不注意到,与那位行止得体妆扮精致的崛长风不同,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只是衣着朴素,手上也覆着薄茧,看形状应当是常年用剑的缘故。
趁着吴君懿挽头发的工夫,崛长风也已经施施然同来到屋顶上:“师兄,你来了。”
师兄?
吴君懿想了想,崛长风名声在外,但确实只是铁笔翁爱徒而非首徒。他上头有一位大师兄也薄有名气,应当是叫——
“可是左临渊左公子?”
左临渊目光扫过来,锐利得将吴君懿又吓退了半步。其实,如果只是描摹眉眼,他应当算是五官端正英气,或许是因为一直紧锁着眉头,便让人一眼望过去心生惧意。或者,还因为他一身素黑,除了腰间长剑外再无配饰,只有脑后系高马尾的发绳鲜红,如同染了血一般,冷硬地垂在颈侧。
或许也因为他嗓音低哑,更像一只刚刚食过腐肉的乌鸦。
“正是。”左临渊开口之时,吴君懿听得他声音沉冷,更是令人心生畏惧。
然而礼数是不能失的,吴君懿整理好了仪容,连忙端庄行礼:“见过左公子,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吴君懿微愕:“嗯?”
“我知道你是谁。”左临渊又重复了一遍,“百花宫少主吴君懿。”稍顿:“幸会。”
他明明说的是句好话,声音仍然是硬邦邦的。吴君懿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左公子,幸会。”
左临渊只是微微颔首。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看着面前这一对师兄弟,吴君懿不禁腹诽:先见到的崛长风虽然傲气一些,但至少讲话时表面礼数周全,声音也如金玉交撞般清冷动听;现在这个左临渊连表面的工夫都不做,冷淡漠然,实在让人敬而远之。
所幸这时候独孤冲回到吴君懿身边,扫视一圈周围,不卑不亢道:“天色不早,既然比试已了,簪子也找回来了,小懿也该回去了。若是晚了,吴宫主难免是要担心的。”
他朝着面前这对师兄弟一拱手:“今日多谢左公子与崛公子,不如今日我们就此别过。”
吴君懿的目光同样望过去。左临渊仍是不语,侧过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崛长风短促地瞥了一眼左临渊,随即微笑道:“自然。改日有机会还要叨扰贵门派。”
“自当恭迎。”
吴君懿施礼后旋即转身,独孤冲自然而然落后半步紧紧跟随。
“小懿,不开心?”
走出一段距离,吴君懿再向后偷偷窥视时,清水楼的屋檐上已经没有了人影。其实他说不上来这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欢喜、惊惧、尴尬皆有之,混杂成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氤氲。
于是他只嘟囔道:“江湖上怪人真多!”
独孤冲听他这话仿佛赌气,不禁觉出几分可爱,便哄道:“你方才还说崛长风傲气不过是傲气了一点,这下比试赢了,怎么反而变了心思?”
“主要是那个左临渊……算了,我也说不上来,总而言之,反正就是觉得他们都奇奇怪怪的。”
独孤冲拍了拍吴君懿后背以示安慰,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懿他才刚满十五岁,终究还是个孩子。
虽然他独孤冲十二岁时便已经跟着师兄师姐下山游历体察人间冷暖,但他们玄机阁终究是与百花宫不同。
百花宫长久以来偏安一隅,只藏身在这小小的争花镇当中。历代宫主都行事默默,并不图名。每年的清水楼献舞,也不过是遍邀宾客以为镇上百姓招揽生意。
当然,若说百花宫的女孩子们从来都守门不出,倒也不是。譬如吴醉便是年轻时闯荡江湖,一路战出个声名鹊起,才让百花宫的名声又为更多人知晓。
但是至于说吴君懿——
“便是只在争花镇,凭我的美貌与舞姿,何尝不能名动天下?”
吴君懿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独孤冲看着,不禁心想,既然小懿没有离开百花宫的想法,便是不知晓江湖险恶,倒也不会有什么差池,总归百花宫是护得住他的。
能够守护这样的天真烂漫,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