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弗莱德落座在乔安娜的对面,是在长沙发的一侧,位置与乔安娜形成一个斜角,身体向外侧倾,双手手掌相对,手指反复动作形成不同的手势。
乔安娜没有回应,依旧看向窗外,转动着手腕上的手镯。
过了十分钟乔安娜才开口说话。
“我今天下午本来约好琳达一起去购物的,我想要买条晚礼裙,但现在都没有了,”乔安娜停止了玩弄手镯的动作,下巴微抬看着弗莱德说:“因为我听说你要草拟婚前协议,要结婚了,弗莱德。”
“你还没长大吗?弗莱德。”
坐在斜侧的弗莱德背微拱,腹部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用力交握。
乔安娜也不需要得到弗莱德的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深切,充满了感情。
“你的结婚对象是科斯曼家的三小姐,婚期定在明年,刚好你和我一起回家,明天和她见一个面,我预订了西部的餐厅,刚好可以吃鱼生。”
“现在你和那位小姐说清楚,别再多生枝节,你从小到大就总是默不作声的惹祸,烦扰我的心神,怎么你就不能够像你的大哥一样省心,或者像你弟一样乖顺呢?”
乔安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出声,一声又一声,弗莱德的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的速度越来越急促,腹部一阵紧缩,他恍若又回到自己的十七八岁。
但弗莱德的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只是沉默地听着。
乔安娜低下头再抬头,蓝色的眼睛带着哀怨看向弗莱德,身体向前倾说:“我们煞费苦心为你制定了这条路,你怎么总是不听,让真正关心你的我们伤心又气愤。”
“她这种人是诓骗你钱的骗子,弗莱德。”乔安娜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伸长着脖颈,面上一片伤心。
“相信你的母亲,好吗?”乔安娜身体向前倾,金色的卷发从肩头散落,水盈盈的蓝色眼睛看向弗莱德,伸手想要握住弗莱德的手。
一只摄人心魄的金发女妖又开始吟唱了,她用言语编织一张迷幻的纱,闪闪发亮,流光溢彩,让人沉浸在幻梦中。但纱网一破,是一个巨大装满鲜血的罐子,再一低头发现粗壮的管子插进了自己的心脏,你的四肢已然萎缩干瘪,只余下一层干瘪的皮包裹着骨头。
鱼生是弗莱德最讨厌的食物,黏糊糊的就像是肉果冻,还有一股腥味。
科斯曼家的三小姐因为弗莱德在数学科目总是拿第一,她只能拿第二,所以给弗莱德找过很多麻烦,多次出言不逊,弗莱德虽然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顺利解决。她就像是一只蚊子,虽然你只是被咬一个包,不会死,但它会发痒,你会非常的厌恶。
关心吗?弗莱德除了过年回家一次,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和他们有除了公司以外的交流。
制定的道路?是成为他大哥和弟弟的垫脚石吗?舍弃他现在的成就,让位给他不学无术的弟弟,与科斯曼三小姐联姻,促成大哥引领的福克斯公司与科斯曼的深度合作。
弗莱德深呼吸一口气,一抬头就看见坐在一侧的宋耀棠,沉静地注视着他,时间一下从他的十七八岁变为现在的二十六岁,他肩膀往后一沉,就像是往常的谈判一样坐好,身体的肌肉放松,冷静地观察乔安娜。
抽离开一切,她只是一个巧言令色的,擅长用言语达到自己目的的一个人。
“我会和她成婚,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会自己制定和选择自己的道路,你可以多把你昂贵的关心多放在大哥和弟弟身上。”
“你的关心太昂贵了,我受不起。”
“司机在外等候了,你走吧。”
弗莱德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黑色的衣物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就像是一道拉长的影子。
“弗莱德,你怎么能为了一个骗子如此对我?你和她结婚这传出去我有什么脸面?”乔安娜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捂着自己的脸说。
“我一见面就很讨厌她,你不准和她结婚,你要是和她在一起,你们两个就一起被我永远地讨厌。”乔安娜瞪着眼睛看向弗莱德,金色卷发披散下来,眼皮亮晶晶的。
昏暗的光下,乔安娜的面容模糊不清,就像是一位正在撒娇的少女。
是的,弗莱德的母亲乔安娜一直都是一位少女,从未长大,总是在他父亲的面前撒娇,购物,打扮漂亮,参加茶话会,永远地天真,非常地自我,只会按照自己的喜恶行事。
“请离开吧,母亲。”
“走就走,我也不想待了。”乔安娜站起身,拎起挎包,推门而去。
房子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忽然,弗莱德感觉到一阵温热,宋耀棠伸手抱住了他,弗莱德低下头,抬手加深了这个温暖的拥抱,他将头埋在宋耀棠的发顶,闻到一阵柑橘香气。
弗莱德心脏空缺的地方被填上了一个橘子,被太阳晒过的橘子温热又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