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紫宸殿寝宫内,烛火摇曳。
东方靖澜躺在龙纹凤榻上,眉心紧蹙,呼吸逐渐急促。
白日里被琴音勾起的无数讳莫如深的记忆碎片——血腥、背叛、孤独、悔恨,在睡梦中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张牙舞爪地扑来,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血色的天空,震耳的喊杀,利刃穿透血肉的触感……一张张愤怒、哀求、或灰败僵硬的脸……最后,只剩无边深海般的冰冷与黑暗,令人窒息。
“……滚开!” 她在梦中挣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她在黑色的海潮中沉沦,直到死死捂住的最后一丝火焰,也被自己生生掐灭……
“啊——!” 一声痛苦的哀嚎,猛地从她喉中溢出,在寂静的寝宫内显得格外刺耳。
“殿下?殿下!” 金桐尝试着低声呼唤,却毫无作用。东方靖澜的眉头越皱越紧,身体甚至开始微微痉挛。
金桐脸色顿变。这是殿下的心魔旧疾,今日竟发作得如此厉害!以往虽也偶有梦魇,但最多片刻便能自行醒来,或是经人轻声呼唤便可缓解。
可看眼下这情形,殿下分明是陷入了极深的梦魇,难以自拔!
金桐不敢再耽搁,立刻出了寝殿,对值守的內侍急声道:“快!去请清心观的玄极道长!陛下梦魇复发了,要快!”
长公主每次梦魇醒来,心绪都会极度暴躁,若不能及时安抚,整个紫宸殿乃至靠近的宫人都要遭殃!
內侍领命,飞奔而去。
很快,整个紫宸殿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紧张氛围中。宫人们步履匆匆,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个个面色惶惶。
玄极道长被连夜请来,在内殿外设下香案,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试图驱散“邪祟”。
然而,一炷香过去,内殿中传来的痛苦呻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似乎更加剧烈了。
道长额头见汗。显然,法术收效甚微。
“这可如何是好!” 金桐急得团团转,“道长,再想想办法啊!”
星琉暂住在离紫宸殿不远的采珊苑,动静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本就心绪不宁,难以入眠,听到外面隐约的慌乱脚步声和低语声,便起身推开窗户。
只见远处紫宸殿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一名端着水盆、神色仓皇的侍女正从廊下经过,被星琉轻声唤住:“这位姐姐,前面发生了何事?”
那侍女见是今日献艺的红发琴师、长公主眼前的“新贵”,不敢怠慢,却又心有余悸,压低声音快语道:“陛下又梦魇了!这次看着比以往都凶险!金桐姑姑已派人去请道长了!唉,每次陛下梦魇醒来,都要大发雷霆,我们……我们都要受罚的!”
星琉心中一动。东方靖澜梦魇?而且似乎很严重?是因为……白日的琴音吗?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机会来了!
她露出关切与思索的神情,沉吟片刻,道:“梦魇缠身,乃心绪不宁,郁结于内所致。道法驱邪,或可安抚外邪,然心病,恐非符咒可医。”
侍女茫然地看着她。
星琉继续道:“我随师尊修行时,习得一门静心宁神的秘传音律,或许能以音律疏导,助陛下平复心绪。强过在此徒劳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