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现在,还舍不得杀你。”
东方靖澜缓缓收回了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今夜之事,” 她恢复了往常那种淡漠而威仪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东方靖澜从未存在过,“朕,记下了。”
她转身,不再看星琉,只对那四名哑女侍卫淡淡吩咐道:“回宫。”
哑女们无声收刃,如同鬼魅般悄然后退,隐入阴影之中。
东方靖澜迈步向前走去,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扬。走出几步,她脚步微顿,略微回头:
“还不快跟上。”
此时星琉才如梦初醒。她顿了顿,还是捡起地上的玉笛,跌跌撞撞地跟上前方那个高贵的背影,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马车内,望着东方靖澜半阖的凤眸,星琉百感交集。
逛夜市的轻松、酒楼庇护的心动、醉酒旋舞的酣畅,以及,意外触碰的惊恐与屈辱……这些情绪笼罩着星琉,令她心乱如麻。
蓝阙……东方靖澜……
究竟在想什么?
不舍得杀她,是因为她仍有利用价值,还是因为可以继续拿她取乐?
或者……真的如她所想那般,对她有过一丝真心?
她不愿承认自己对这个危险的女人动情,可是若非动情,此刻的她,又为何会如此纠结痛苦?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一滴清泪滑落,却倔强地咬住嘴唇。
那团复仇的冷火,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变质,但她不会放弃……面前这个女人,必须为她所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
马车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辘辘,规律地摇晃着。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醉意便会立刻反扑。星琉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迅速模糊、下坠。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一侧软倒,眼看额头就要撞上坚硬的车厢壁。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在她即将撞上的前一刻,扶住了她歪斜的肩膀。
那触碰隔着衣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与……一种陌生的温度。
星琉在彻底沉入黑暗前,隐约感觉到了这只手的主人。但巨大的困倦淹没了她,她无从做出任何反应,便沉沉睡去。
东方靖澜收回手,静静地凝望着歪倒在自己身侧的少女,素来冷硬的心房,竟奇异地涌起一股暖融融的细流。
这感觉太过陌生,让她有些无措,却又……并不讨厌。
她肯定吓到她了。
用那般冰冷杀伐的姿态,用近乎羞辱的手段去试探、去威慑。这是她惯用的方式,用绝对的威严和冷酷,筑起高墙,保护自己,也隔绝他人。她早已习惯了如此。
按照她一贯的行事准则,在星琉吻上她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因为她是东方靖澜,是本该无懈可击的镇国长公主。如今却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乐师,而……心防失守。
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从此,她有了弱点。
一个清晰、明确、足以致命的弱点。
理智在疯狂叫嚣,催促她将这危险的火苗彻底掐灭。
可是……
她的目光流连在星琉安静的睡颜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舍得?
死寂冰冷的世界里,好不容易才撞入这一缕鲜活、炽热又倔强的光。这团能灼痛她、也能温暖她的火。
上一次,她因为利益、私心和占有欲,亲手掐灭了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光。而这一次……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带着一种偏执的决心。她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星琉额前一缕微乱的发丝,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牢牢抓住。
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