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梧禀报道:“约莫十八年前,确有位自称来自‘极西之地避祸’的老琴师,携一红发幼徒在雪山深处隐居,无人知其具体来历。
那红发女子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偶尔下山以物易物,但因发色殊异,见过之人皆印象深刻。村人皆称其为‘琴师之徒’。老琴师于五年前病故,卑职寻到了其墓碑所在。”
金梧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双手呈上:“此乃属下寻人依村民描述所绘师徒二人画像,及坟茔位置图示。”
东方靖澜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画中老者清癯,女童轮廓稚嫩,红发依稀可辨。地点、时间、人物关系,严丝合缝。
“嗯,” 东方靖澜不置可否,将羊皮纸置于案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桌面。
片刻后,她凤眸微抬,眼神锐利:“你开棺验过那‘先师’的遗骨了么?”
金梧心头一凛,暗道:长公主果然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不敢隐瞒,她如实禀报:“回陛下,属下……已验过。确为男性尸骨,骨骼呈现老迈之相,齿龄磨损严重,至少六十岁以上。尤其是指骨——”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关节异常粗大,留有常年用力按压、摩擦形成的深厚旧痕。确是……常年操弄丝弦乐器之人无疑。”
东方靖澜却忽地轻笑一声,那笑里带着冰冷的锐利:
“一个在雪山与世隔绝、仅靠以物易物生活的少女,如何获得修复‘凤首箜篌’这等神器的绝世技艺?那箜篌的漆艺、镶金工艺,非西域王室工匠不可为。”
金梧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陛下明鉴,此事确有蹊跷。卑职也曾旁敲侧击询问村人,皆言那老琴师除了抚琴,似乎并无其他特殊技艺,生活颇为清苦。至于其来历,‘极西之地’范围甚广,难以查证。”
东方靖澜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眸色深沉如夜。
“还有,”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上次让你查的那首曲子,《月照金山》,可查出端倪?是雪山附近流传的民俗小调么?”
金梧立刻回答:“卑职走访了雪山山脚及附近几个小国的乐坊、民间老艺人,甚至询问了一些往来商旅。按照您之前寄回的乐谱哼唱,竟无人识得此曲!
唯有一位年近古稀、曾游历西域各国的老乐师听后,说此曲调式古奥,旋律走向……与西域东部古国祭祀之曲,有几分相似之感。但也仅是相似,无法确定。”
“西域东部……古国……” 东方靖澜轻声重复,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个九星图腾渐渐浮现在东方靖澜脑海。
她又想起今晚星琉醉酒所跳之舞,神圣、诡谲,带着古老仪式的意味,绝非寻常民间乐舞。
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她那“孤女”身份不符的仪态,以及……骨子里那种近乎本能的坚韧。
“果然……没那么简单。” 她低语,仿佛在对自己说。
这小东西,身上藏着秘密。而且,恐怕是一个不小的秘密。
“继续查。” 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要惊动任何人。重点查西域东部古国,有哪些王室、贵族或显赫家族遭遇过剧变,尤其是……有红发血脉的。另外,查一查星曜国遗民近年来的动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是!属下领命!” 金梧肃然应道。
“下去吧。” 东方靖澜挥了挥手,紧接着唤道,“金桐。”
“奴婢在。”金桐连忙上前行礼。
那双凤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光,“你派人盯紧采珊苑。阿琉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练了什么曲,甚至……说了什么梦话,朕都要知道。”
“奴婢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