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澈顿了顿,闭了闭眼,睁开眼时,声音又沉了一分道:“还有庇护所之事,是臣妹没有考虑妥当,引得朝臣非议,惊扰陛下,臣妹自请幽闭宫中,绝不再插手生事,还请陛下恩准!”
闻此言,花燮骤然回首,难以置信地看着叩首伏在地上跪礼的花澈,目光又扫向她身旁一同跪下的雪名。
眼底情绪骤然翻涌变得复杂,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花澈却在此时又俯身叩首,重复道:“还请陛下恩准!”
花燮背在身后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心底像是经历着什么莫大的纠结似的,迟疑了片刻,忽而蹲下身,半扶起俯首的花澈,但两人位置仍然一上一下。
花燮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穿透她的眼睛看到什么更深的地方,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花澈一怔,道:“陛下。”
“嗯?”花燮微微挑眉,看着似乎不甚满意她的答案,手指不轻不重地仍扣在她的胳膊上。
花澈与他对视,睫毛不自觉地颤动。半晌,才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极轻地唤了一声:“哥哥。”
花燮唇边几乎立刻漾开了笑意:“好澈儿。”
他伸手似乎想要拥抱她,但随着花澈微微退缩的动作,这拥抱便硬生生变成了拍肩。
他却好像不介意般,一瞬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宫外走去,满屋的宫卫紧随其后跟上。
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时,外面传来他清晰而有力的声音:“花澈公主违反宫规,私离宫禁,又治下不严,即日起,罚澄德宫禁足三月,不得诏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脚步声渐远,殿门被轻轻合上,满室沉香浮动,烛火微微摇曳。
花澈像失了神一样,仿佛对花燮一行人的离开无所感知,直到雪名将她扶起,才有了点反应。
雪名自己却在她面前跪下了,道:“雪名,是不是给殿下惹麻烦了?”
花澈摸摸她的头发,拉起她道:“不怪你的,今天.......他本就是冲我来的。”
花澈眉眼间充斥着卸了力的疲惫,而那疲惫之下好似还压着一层更深刻的情绪,好像是......一种极强烈的痛苦?
雪名看得清楚,忍不住担忧地道:“殿下,你.......”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花澈摆摆手:“眼下要紧的,是安排好庇护所流民和病患的物资和药品,像安儿那种,药是一天不能断的。如今我们都被禁足,只能由我们在宫内准备好,再让雪凰送出去了。”
她越过高高的宫墙看向天际之上的寥落星光:“只是可惜,说好明天一起吃的那顿饭,我怕是去不了了。”
第二日,澄德宫被正式封禁。
花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却又好像有很大的变化。
就像她虽然还是每天按时分药、磨药、熬药、吃饭、睡觉,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地重复着相同的事情,可阿宋在旁看着,却有一种只是她的身体在做这些事情,魂早就不知飘到哪里的感觉。
禁闭的第十天,花燮命人送来了一盆荼蘼。
雪名看着那开得饱满的花苞,惊讶道:“荼靡花开在春末夏初,如今已入秋,竟还能开得如此茂盛。”
花澈看着那荼靡,道:“寻常的荼蘼花早该谢了,这是陛下命花房的师傅研究出的新培育法,可以延长荼靡的花期。”
雪白色的花苞倒映在她深不见底的黑瞳中,她轻轻地掐住一株花茎,道:“只是,这样强作延长盛放的花,又有什么意思呢?”
“看似花苞饱满,花茎挺实,实则内里中空,轻轻一折,便断了。”
她话音落的同时,她手上的花苞便折断,滚落在地上。
自从这荼靡花留在寝宫起,花澈的状态就更加不对劲了,除却做药的时候,她大部分的时辰,都孤身在案前,盯着这盆荼靡出神,你若说她是喜欢这荼靡花呢,看着好像也不太对劲,因为看这花的神情,阿宋甚至都觉得,有时几乎都说得上是痛苦。
禁足满一月那日,花澈正在院中研磨药粉,忽然后殿方向传来雪名急切的呼喊:“殿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