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凰急得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雪名一把拽下她的手臂,怒道:“殿下你————”
她运了半天气,最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闷哼一声甩手离去,踏至门口,她忽而顿住脚步,却没回头,声音沉而有力:“殿下所言,无非就是想逼我走,我走就是,只是......殿下心里应当清楚,这真正的妄念之人,并不止我一人。”
随即她带着明显克制怒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口。
花澈脸上的轻浮倨傲瞬间荡然无存,泄力似的身子摇摇晃晃,雪凰见状急忙过来用头想撑扶她,花澈只搭了一下站稳便拒绝了,一个人晃晃悠悠地独自走回了寝宫内,关上了门。
片刻后,极力压抑着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花澈和亲的事情,最终未能成行。
非是因为雪名从中阻拦,也和花澈毫无干系,而是花燮和群臣共同“商议”敲定的结果,诏命最终落下,特封皇后云阳的嫡妹为安黛公主,远赴北潇和亲。
皇后与其父太傅云氏闻讯惊怒交加,接连上书求见,力陈谏阻。
然而数年过去,朝局早已彻底洗牌,太傅一系在朝中的势力远非昔日可比,所有反对的奏疏都被留中不发,父女二人连花燮的面都没能见到,和亲之事终是板上钉钉了,且经此一事后,云氏元气大伤,再难掣肘皇权,此为后话。
和亲队伍启程那日,花澈乘雪凰飞至上空,望见云家父女姊妹相拥而泣,却被生生拉开,心中不忍,不自觉眨了眨眼,发出一声无奈而歉疚的叹息。
而雪名,自那日走后,便真的没了讯息。那天雪名气愤离去的突然,阿宋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雪名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澄德宫门前的宫道上了,她正琢磨往哪追,忽而意识到,自己的行动轨迹,竟已经不受距离控制了!
她思索片刻,她来此的目的,还是为了找花澈的去向,为防止出什么意外,她还是选择留在了花澈身边盯梢。
花澈回到了澄德宫,阿宋也从守着雪名,到变成了守着花澈。
宫里只有她自己,花澈更加的寡言少语,连吃饭都没什么心情,人也日渐消瘦,仿佛丢了魂一样,整天只知道坐在那秋千上发着呆,等着雪名。
阿宋看着那寂寥的身影,不禁思索,在没有救下雪名前,花澈一个人在宫里的日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三个月后,雪名回来了。
一见她回来,花澈心里宽了,人却下意识要躲,被雪名呼喊拦住:“殿下不必躲了,我一会儿就走,这次走......应该会走很久。”
花澈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却装作无事:“哦,是......又要外出游历了吗?”
“不。”雪名道:“我要去从军了。”
花澈猛然回首,震惊地看着她。
雪名道:“我已通过军伍募选,获准正式入营。”
花澈喉咙有些干涩,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雪名迎上她的目光,眸中是沉如磐石的笃定:“因为,我不想再做殿下的束缚。”
“一直以来,殿下都为我着想,替我承担了很多,殿下用言语激我走,我明白,是因为,殿下觉得无法保全我......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保全殿下,我会拥有不再需要殿下费心保护我的身份,我会成长为可以护住殿下,为殿下支撑一切的人。”
她走到花澈面前,伸手,似乎是想拥抱,不知想到什么,神情一滞,只是伸手扯下了自己的发带,双手递出:“便以此物为信,放在殿下这里,待我来日取回,定是我能与殿下并肩而立之时。”
花澈没有接,雪名便拉过她的手放在上面,用她的手包住花澈的手,将那红发带攥在掌心。
她的眼睛在两人交叠的手掌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松开手。
她转身离开,临出门时,听到花澈在身后呼喊:“等等,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雪名道:“十年之约,雪名绝不敢忘,我不在殿下身边的时日不算数,来日必会一天不落的补上。”
“殿下,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语毕,她踏出宫门,身影决然,消失不见。
花澈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掌心,那热烈到足以灼热眼圈的一抹红,苦笑道:“可是,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呢?”
阿宋长叹一声,只替两人觉得惋惜,若是她,定要爱得轰轰烈烈、坦坦荡荡,什么顾忌、什么苦衷,才不要被这些无谓之事所束缚,可转念一想,她能如此坦然,或许是因为此刻,她只是个旁观者,站在别人的故事之外,自然说的轻松。
若有朝一日,她不再是看客,而成了自己感情里的主角,她还能这般洒脱吗?
她望向仍然看着发带出神的花澈。
喜欢一个人,真的都会变得小心翼翼,有话难言吗?
鬼使神差的,她脑海间晃过那个总是臭着脸关心她的身影。
喻遥......喻遥......
她进来这么久了,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是个什么情形了.......喻遥他们还困在阵法里吗?出去以后,喻遥还会怪她吗?她又要怎么和喻遥解释呢?
花澈转身回殿内了,阿宋回过神,连忙要跟上,却在这时,心口一股剧痛陡然炸起。
她猛地顿住脚步揪住心口衣物,那剧痛几乎是瞬间蔓延至全身,仿若有什么力量要撑爆她的身体,满身灼痛,猝然间,她反应过来:是她心魂产生的影响!
有人在干涉槐安枕?!
“戏看够了吗?”熟悉的冰冷女声从天际空灵透传而来。
花女?!
她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凭空现出一股无形力量,一把揪住她的后领,狠狠将她拉扯向后,眨眼的功夫,周围场景溃散,她从黑暗中摔落,慌张地爬起四望,她竟然被拉回了眠境长廊!
她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对着黑暗上空大喊道:“雪名,你在吗?!”
眠境之外,曾经的雪名,如今的花女,冷冷地注视着眼前悬浮着的槐安枕,枕中流转的光影,从她和花澈的过往,扭曲化变为阿宋沿长廊疾奔、嘶声呼喊她的模样。
她眼里燃起被窥探玩弄的出离愤怒,抬手,澈雪剑铮然出鞘,她脸上泛起疯狂,剑锋直指槐安枕前端坐阖目的阿宋:“你去死吧————”
凛冽剑势劈空而落。
就在这时,上方赤光爆裂,一道烈势悍然在天际撕开一道缝隙,血色快影飞扑而出,羽花长刀猛甩劈歪了澈雪剑的去势。
喻遥稳稳落定,身挡在阿宋前,刀尖斜指雪名,目光若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