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凝聚力,得不到拥护,既然有人做得到,那就要想方设法为己所用。
“……你自相矛盾了。”椒墨撑起身子,眼中点缀着柔和的光晕,“不是一条心,又怎么会听我的话?更何况,他们也只是为了利用我,我才是那个挡箭牌。”
他摸着手腕苦笑:“我真的只想活着出去,你能明白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打算。”
真情流露的语气如同母亲摇着睡篮哼唱故乡的小曲,范观本铁了心肠要逼他答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什么击中了,晃出些许不忍来。
“……”他无言片刻,微微叹息后手一转,第三根肋骨归位,听见痛哼,他烦道,“行了,会指望你的我才是蠢货,你不添乱都是好的!”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椒墨勾起嘴角:“谢谢,我会尽力帮忙的。”
本来想找几根铁条子固定一下骨头,找了半天发现没有多余的衣服来绑,刚要花人气值买绳子,考虑到绑了会限制行动,椒墨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多时,何愉拉着秋松风回来了,她脸上洋溢着真心的笑容,满心欢喜地坐下来:“我跟松风商量好了,反正任务不好做,先一起过站,等安全了再另作打算。”
她是个内向的人,此时高兴成这样,可见对这个结果有多满意。
秋松风不太自在,抽出手离远了点,傲娇道:“我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如果完成任务也不能走,一个人肯定会死在后面的站台上,等过了最后一个站台再做打算最保险。”
就目前来看,这里的通关条件有两个可能——要么活过五站台,要么完成个人任务,再要么,同时完成二者。
椒墨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不担心,只是还担心不到那里去,比起外在的危险,他更专注于内部的矛盾。
范观还在嘲讽秋松风变脸快,何愉在旁边打圆场,方幕允捡了斧头回来邀功,张德也推着老人边说笑边往回走。
气氛和谐得诡异。
椒墨默默坐在活跃起来的氛围中,无关紧要的话没一句入耳,面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反而刺眼起来。
太奇怪了,比之前更奇怪了。
范观和张德一开始气势汹汹,在他们这里没得到好处,转头就去杀了另外两个玩家,但为什么要把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留下来?
仅仅是因为女巫的身份?
这不符合逻辑。
秋松风刚开始到底在找什么,从头到尾只字未提,就好像没这回事,但是在说到任务时又罕见地失态了,按何愉所说,她救过自己,现在又被同一个人说动,秋松风看起来不是那种会随便发善心的大好人。
椒墨看向放松了些的老妇人,这位老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乘客,仅靠一瓶解药就活到了现在,她说不知道自己的技能,难道是在无意中使用的?
还有……
他轻瞥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学生。
方幕允不像有心机的样子,应该也不至于在身份牌上撒谎,那个对不上身份的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对不上……
这些人明明都在这个鬼地方垂死挣扎,像死水里的鱼溅起毒液一样的浪花,又像黑暗中的墨点消融于泥潭,融合得天衣无缝。
太违和了。
“这把斧头是用来干嘛的?打后面的怪物吗?”方幕允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摸着砍得坑坑洼洼的铁器,沉甸甸的举不起来,“可是也没人能用……”
唯一有使用能力的范观身受重伤,他作为唯一的医疗人员又发挥不了实力,怎么想都举步维艰。
秋松风岔开了话题:“等过了三站台,还有两次天黑,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总要互相表明诚意吧,不然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半途翻脸?”
说这话时她一直盯着范观,不信任的眼神一览无余。
莫名又被针对的人心里一股火,当即道:“什么意思?我冲在最前面的时候你就心安理得了?别忘了你也是狼,就算要怀疑,三番五次控制不住情绪的你才是首选!”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掩盖什么,男人最会装,花言巧语张嘴就来!我是狼,也没你这个危险分子值得警惕吧?”
“我都跟赌徒订了赌约你还要怎么样?你自己呢?找别人要保证,你的又在哪里?!”
又吵起来了。
这两人仿佛天生看不对眼,说不了两句话就夹枪带棒的。
椒墨观察片刻,暗示看过来的何愉去劝劝。
何愉踌躇须臾,轻轻拉了两下站起来要动手的秋松风,暴怒的女人低头,对上那双胆怯的眸子时竟真的顿住了,咬唇坐了下来。
范观没吵赢,被张德拉着有了台阶下也不再出声,两边各坐各的,隔了八丈远。
于是女人待一堆,几个老爷们待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