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瞬间灌满了孔栎的肺部。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飞速扩散的黑斑,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心脏因缺氧而发出的、擂鼓般的疯狂悲鸣。
剧痛和死亡的阴影,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神经。
但他没有挣扎。
在这种距离下,他甚至能看清萧云洲那双被猩红和漆黑交织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痛苦与迷茫。
那不是杀意,是失控。
孔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那只几乎被烧成焦炭的、骨节错位的右手。
他忽略了骨骼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将沾染着自己鲜血与焦黑皮肉的指尖,颤抖着,却又无比精准地,点在了萧云洲眉心那团狂暴跳动的黑炎纹路上。
一笔,一划。
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
一道残缺的、却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本源之力的“无垢”阵纹,在他指尖下悄然成型。
“滋——!”
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悍然刺入了萧云洲濒临崩溃的神魂之海!
“呃啊!”
萧云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一颤,那双掐着孔栎脖子的手,下意识地弹开了。
狂暴的猩红从他眼底褪去一瞬,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的视线聚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孔栎那截脆弱的、布满青紫色指痕的脖颈。
那痕迹触目惊心,仿佛一件完美的白瓷被印上了不可饶恕的瑕疵。
“我……”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紧接着,一股比被万剑凌迟还要剧烈的自我厌恶,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他刚刚找回的一丝理智。
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
狂躁与暴怒无处宣泄,最终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旁边那块历经万年风霜、坚硬如铁的断剑石碑,被他一拳,硬生生砸成了漫天飞溅的碎石粉末!
“桀桀桀……真是好一出苦肉计,我见犹怜啊。”
暗处,邵雪姬那带着电流杂音的嘲讽声再次响起,冰冷而恶毒。
“萧云洲,别急着自责。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现在拼死维护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到极致的高危法则波动从天而降,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萧云洲的神魂!
——诛心幻境!
萧云洲的身体猛地僵住,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三千年前的万剑之巅。
无数剑修顶礼膜拜,而他身边,那个本该与他一同接受天道册封、共主万界的孔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一句简单的问询而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最终……落荒而逃。
画面飞转,剑源界因双主失衡而崩塌,天道震怒,万千雷罚尽数劈落在他一人身上!
剔骨、碎魂、永世不得超生!
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再一次在他神魂中凌迟!
邵雪姬的声音如同毒蛇,缠绕着他每一根濒临断裂的神经,吐着致命的信子:“看到了吗?你所有的痛苦,你万劫不复的宿命,全拜他所赐!他就是那个抛弃你、背叛你的罪魁祸首!杀了他!杀了他你就能摆脱这一切,重新成为那个主宰万界的灭世之主!”
幻境中的背叛感与体内的暗月污染疯狂共振,萧云洲体内的灭世基因开始沸腾,皮肤下黑色的血管如毒蛇般游走,几欲破体而出!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再次被猩红彻底吞噬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挣扎着想用那把破木剑支撑身体的孔栎。
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即便在剧痛中也清澈依旧的眼睛。